喜至庆来
笑了一声。

    斑只是认真地、沉静地看着我,是早在心中反复想过很多遍了。

    他说:“她是我选定的人,是我想守着活下去的人。这种事,怎么可能悄悄来。”

    从婚礼场地出来已经快傍晚了。琴音跑累了,趴在我怀里打着瞌睡,嘴里还叼着一颗没吃完的糖球。她睡得安稳,我又有点心不在焉。

    不为别的,主要是走到哪儿都有人看我们。

    我们才一转出场地,门口站着的几个族人立刻冲我俩行注目礼,眼神热情得能把人烫出三度烧伤。

    “哎呀哎呀,这就是下一对啦?”

    “斑大人终于舍得定下来了?”

    “等你们的帖子等得我们胡子都白了!”

    “什么时候办呀?先说好啊,我们要抢头一桌!”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斑已经朝人群略一点头,波澜不惊地道:“会通知。”

    我:“……”

    就、就这样承认了?!

    我低头看了眼琴音,怀疑她睡着是为了逃避现场社死。可惜我没这本事,只能硬着头皮跟斑并肩往回走,一路被围观到村口。

    “你刚刚说‘会通知’是什么意思?”我低声问他。

    “他们都听见了。”他语气很平常,“你想反悔?”

    “我没说…”我停了停,想了想,“你不觉得这样太突然了吗?”

    他看了我一眼:“不觉得,是因为你早就习惯了。”

    我:“……”

    这话听着像是夸我,但又莫名有点输。

    我抱着琴音,强装镇定专心走路。他慢了半步,没再说话。只是走到家门口时,低声补了一句。

    “我们该有自己的日子了。”

    这话早已在心里反复翻了千百遍,终于在今日落了地。

    傍晚的风吹进屋里,薄窗被吹得微微鼓起。

    我刚把琴音抱上榻,她就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抱住我脖子,鼻音含糊,“我们什么时候也有婚礼呀?”

    我把她轻轻放下,给她扯好被角,无语地开口道:“你梦话又开始丰富了。”

    她咯咯一笑,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嘴角还翘着。

    厨房传来轻响。斑自顾自走了进去,他早已习惯了这个家的炉灶与碗碟。脱了外袍,卷起袖子,打开陶罐看了眼剩饭,轻声说:“今天的汤还有一点。”

    我倚着门框看他,那背影让人莫名安心,也莫名熟悉。不是第一次产生这种错觉了……这家伙怎么那么像泉奈了。

    他站着温汤的姿势,与当年泉奈偷偷进厨房想给我们煮汤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他明明连火候都掌握不好,偏偏喜欢逞强,非要亲手做给我吃。结果汤糊了,他一脸倔强地说“你喝不出来的,我调过味了”,说完还得意地笑。

    我眼前浮出那张笑脸,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地钝了一下。

    “你要喝吗?”斑的声音拉回了我的神。

    “你做的?”我回问。

    “……我温的。”

    “那可以喝。”

    他把汤递给我。我接过那碗汤时,指尖微微发热,不知是因为陶碗的温度,还是那种被人照顾的陌生感觉。

    那种被人“照顾”的体验,于我而言太过稀薄。以前没有,后来有了也很快没了。

    斑又转身走回琴音榻前,弯腰替她拉了拉被角,甚至带着某种笨拙的温柔。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错觉仿佛那些泉奈没来得及做到的事,现在都有人一件一件替他做完了。他在替泉奈做事吗?还是……只是做着泉奈本该为我做的事?

    我轻声问:“你已经习惯了吗?”

    我好像是在问他,也好像是在问自己。

    他没有看我,只应了一句:“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

    夜风吹过,榻上的琴音安静地睡着,我的手捧着那碗汤,温度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