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如愿

    我盯着河面上的倒影。风吹过时,水纹把我们的身影吹散,又重新拼接。斑沉默了很久。河水翻涌的声音盖过我们之间短暂的安静,他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抵在膝上,像是压着什么心思。

    “……要真有那样的地方,”他低声道,目光落在远方,“我想把弟弟留在那里。别再让他握刀,也别再让他……和那些人一样倒下。”

    少年露出一个笑容,“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啊。只要大家都有这个想法,说不定真能做到。”

    我垂下视线,忍不住开口,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更冷静,“这个世界才不会凭空给出安稳的地方。”

    柱间转头望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斑没有说话,用意味不明的神情看了我一眼。他们都在说守护,可是没有血和杀戮,哪有所谓的安定。

    “要想保护重要的人,就得让敌人一个不剩。”我说。

    “如果只是杀光敌人……那不就会有新的敌人吗?你杀掉他们,他们的族人也会恨你。这样一直下去,没有尽头。”

    我抬眼看向他。隔着水雾缭绕,而他的神情格外坚定。

    “……放下仇恨?你觉得可能吗?”我问他。

    “我觉得可能。”柱间点点头,“因为如果我们不去试,永远不会知道。”

    他说完后,四周只剩水声拍打石岸。他又笑了,“不过,下次再来的时候,我还是要赢你们。”

    他讲得是这么理所当然,好像这个约定真的能长久延续下去。

    风渐渐凉了下来,雾气散去,月光照在河面上。斑“啧”了一声,把石子抛进河里,眼神悄悄瞥了我一眼:“下次我才不会输给你们。”

    话是这么说,他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转身走得飞快,似乎是怕别人看见他的表情。我默默跟他在后面,脚步溅开湿漉漉的水迹。

    身后,柱间还在冲我们挥手:“那就说定了,下次还在这里见!”

    后来,我们并没有真的说清过什么。斑嘴上总嫌麻烦,可每隔几日,他还是会走到南贺川,柱间则总是早早就到,等在水边,而我也习惯了跟着他们一起。

    我们三人坐在河岸边,丢石子,谈些无关紧要的事。柱间的话最多,总能扯到家里的田地、弟弟,或者他心里那些天真的理想,斑总是抢着回嘴,动不动就不服气地要和他分个高下,我则多半只是看着他们,偶尔说几句,心里却莫名觉得平静。

    在那片水域里,我们谁都不提战争,也不提各自的忍族。河水一如既往地清澈,涟漪散开又聚拢,似乎是真能把外面残酷的战争隔绝。

    那段时光,几乎成了我们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过,这样的秘密并没有瞒太久。

    泉奈很快就察觉到斑的不对劲,“斑哥你最近老是偷偷跑出去,到底去哪了?”他皱着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一定要追根究底”。

    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修行,不然还能去哪?”

    泉奈一脸怀疑, “骗人!”

    我差点没忍住笑,只好低下头假装在捡石子。

    “还有你!”泉奈忽然指着我,“是不是你跟我哥偷偷去干什么了?”

    我一愣,立刻摇头:“我没有!”

    斑也无语了,他伸手刮了泉奈的额头,“小孩子少管闲事!”

    泉奈捂着额头,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你才是小孩子!我都十岁了!”

    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我忍不住终于笑出声。斑看了我一眼,也没忍住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