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透过窗纸吹进来,他把额发拨开,披了件外衣,蹑手蹑脚走出屋外。天还没亮,斑哥果然已经不在了。
泉奈知道他习惯清晨练刀,就跟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赌命。斑哥总说:“你想保护什么,就必须强过一切想要毁掉它的东西。”
那时候的他不懂“毁掉”是什么意思。直到他看到族人一个个被白布包裹,直到他明白……这个世界是会把人从你身边活生生剥离走的。
泉奈不想再经历一次,所以他也在拼命练习。他知道,就算他努力,斑哥也还是一直把他护在后面。斑哥从不说他弱,却总说“别惹事”“少冲动”。
只有……天音。她不会这样说泉奈。她从未用谁强谁弱来衡量,只在意谁愿意并肩而行。
今天,第一次被安排跟随族人执行正式侦查任务。“不是演习。”斑说,“如果遇到敌人,动手就是生死。”
泉奈点头,没让自己太紧张。天音却没有任何波动。
她不比泉奈年长多少,可是泉奈从不觉得她比自己弱。她和斑哥一样,身上都有种很奇怪的安定感。就像你只要站在他们身边,就能知道自己不会死掉。
这种感觉比任何存在都更让人安心。
林中雾气未散,阳光照不进来。他们一行人踩着湿叶前行,脚步一轻一重,查克拉流动得很慢,生怕惊动远处潜伏的人。
这次的任务,是在边境森林中查明某支不明忍族的踪迹,据说他们有刺探我们情报的嫌疑。他们三人跟着小队前进,但执行的是外围侦查。
“记得。”斑说,“一旦打起来,不许分散。”
泉奈忍不住看了一眼天音。她侧脸在雾气中显得很白,神情却依旧没有起伏。他想到如果今天真的有人死,天音大概也不会哭吧。但那并不是因为她冷血,是因为她大概率已经哭完了。
敌人果然埋伏在林深处,查克拉波动在左侧突然炸开。
“泉奈,右边!”斑低吼。
泉奈条件反射跳跃、结印,一枚苦无从他手中飞出,封锁敌人退路。但是敌人的速度很快,查克拉像蛇一样缠绕在枝上,从上方扑下。
泉奈刚要应战,却看到一道身影先他一步冲出。
——是天音。
她明明看起来不强壮,但那一刹那出手毫不迟疑,苦无划破空气,她准确地用肘部撞断敌人手腕,然后猛地将人踹出树下。落地瞬间,她转身挡在泉奈面前。
“别发呆。”她低声说,“你要是死了,斑会杀我。”
泉奈一时有点愣。
她在保护自己,真的是在护着自己。不是因为命令,不是因为战术,只是因为自己是她的同伴。
战斗很快结束。泉奈没伤太重,她的肩膀被刀刃擦了一下,破了个口子。
泉奈想帮她包扎,她只是摇头:“你伤了手,我自己来。”
“我没事……”他低声说。
天音低头专注地撕下布料,用牙咬断结口,一圈一圈绑在自己肩头。斑走过来站在他俩身边,看了一眼她的伤口,没说什么,只是将外套脱下披在她肩上。
“回去。”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她没拒绝。
泉奈望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心底升起一种奇妙的感受。自己大概是那个始终绕在他们身边转动的光点。
可他并不感到悲哀,只要三人还在一起,这个世界似乎就没那么可怕。
林间的风渐渐止歇,湿冷的气息仍缠绕不散。
血腥味还是洗不掉。就算战斗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我的指尖、鼻腔、甚至呼吸里,还是残留着那挥之不去的味道。
我的肩还在隐隐作痛,是被那忍者短刃刮过的伤,虽然不深,但让我清晰地记得那个动作、那个脸孔、那一瞬生死之间的本能。
但是我没有后悔。如果时间倒退,我还是会挡在泉奈前面。不是因为他说“我和哥哥都会在的”,不是因为他笑起来像风掠过草丛时阳光落下的样子。
而是因为他相信我,所以我想回应他。
我坐在屋外的廊下,背靠着柱子,肩头披着斑的外衣。很厚,带着草木的味道,还有他身上的温度。我不喜欢欠人情,更不习惯接受这种毫无解释的照顾。
今天,我却没有脱下来。
因为觉得冷。
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扛过所有事,哪怕那天血流成河,哪怕母亲和凪的尸体就在我面前……因为我明白,不会有谁来救我。可是现在似乎有些不同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那里漆黑一片,不见一点星光。
但哪怕这天再黑,只要我身边还有那两个笨蛋,似乎也就没那么怕了。
我听见脚步声,很轻,是少年训练多年留下的步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