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坠花折
爆炸把我整个人掀翻,视野被炽白淹没!

    耳边隐约有沉重的脚步声逼近,是村田。

    他拽住我胳膊,把我往后狠狠一推,自己转身去挡那道飞来的烈焰。火光映出他满是伤痕的侧脸,他低声骂了一句,咬着牙硬撑。

    等我醒来,满口是血和灰烬的味道。我像一条被丢弃的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四肢沉得动不了。我翻过身,耳边是风声和断续的呻吟,鼻腔里全是焦糊与腥气。

    母亲和凪呢?

    我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几步。

    在那棵被烧焦的老树映入眼帘,树下倒着两个我熟得不能再熟的身影。我脚下踩空,扑过去时,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也不觉得疼。

    手指颤着去碰那张脸。

    “母亲!”

    “凪!”

    他们没有回应。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哭的。只记得那一刻的否认,眼泪、鼻涕、灰烬糊在脸上蒙住了视线。

    我摇着他们的肩,试图把那份温热摇回来。可是他们的身体已经冰凉,触手成灰。风刮过带着烧焦的木屑与肉的气味,钻进我的鼻腔,逼得我感到一阵阵反胃。

    我捂着嘴干呕,眼泪止不住地涌。

    没有人来拉我,也没有人告诉我该走。

    “醒一醒!!不要再睡了,别吓我……”

    “母亲……”

    回应我的,还是只有风吹过焦土的声音。

    我蜷在他们身边,不知过了多久。我只想求时间停下……

    即便是痛与寒冷,好像只要不再向前,就不会有更糟的事发生。

    有脚步声渐近。

    我眯着眼,勉强看清来的人是村田,他的衣袖与发梢带着烧痕,在近处停下,眼神掠过我,看向母亲与凪,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你活下来了。”我的嗓音干涩。

    村田低下眼,轻轻应了一声。那声音里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只有疲惫。他蹲下,欲替我合上母亲的眼,被我拦住。

    “别碰她。”

    他顿了顿,收回手,从腰间扯下一条布,替我裹住前臂的伤口。动作缓慢,束得很紧。痛感沿着神经蔓延开来,将胸腔中的理智一并抽走。

    我低下头,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腕。血腥味在舌尖散开,脑海深处有什么碎裂,一种冰冷的沉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火焰、尸体、废墟在眼前重叠。

    燃烧的不是木头与血肉,而是这个世界的理。

    我大口喘气,眼前猛然一阵眩晕,视野像水波一样扭曲。

    有人在说话。

    “这是什么?她的眼睛,写轮眼……是三勾玉。”

    村田的肩膀微微一抖,退得很快,背影消失在雾里。什么都没说。

    他们的声音时远时近,我抬眼望去,他们的神情在光影中明暗交错,或惊惧,亦或试探。这些情绪离我很远,犹如隔着厚重的水面,永不可触。

    从此以后,我与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水,而是死。

    我听见低沉的吩咐:“带她回去,她不能死在这里。”

    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臂,动作急切,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拽得踉跄两步。耳边的风声忽远忽近,脚下的地面摇晃着往后退。我只能抓住几个残破的念头,母亲、凪、火光…

    还有一根冰冷的刺,牢牢钉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