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我仰春


    我停下勺子,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鼻尖有点发酸。喝完,我第一次对她开口:“谢谢。”

    朝阳愣了下,随即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能说话就好。”

    夜里,我梦见自己在向一个并不存在的神祈祷。

    请赐我一把钝刀,免得我太快分辨对错。利刃会让我一刀下去,把世界切成黑与白,而钝刀则只会拉出一道长长的伤口,让血与时间自己商量什么叫正义什么叫公平。如果必须流血,那就慢一些,让疼痛把话说完。

    那黑暗回应我,是一段带着审讯般口吻的慈悲,祂说:“活着本身就是宣判。”

    我点了点头,接受了祂给我的契约。那条款很长,读到第三条我就开始困……不得求速成的善,不得逃避迟到的恶,不得把爱当护身符,也不得把罪当通行证。

    然后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想起最后一行字。

    ——“继续前进。”

    这是什么意思?继续什么?

    继续在废墟里捡拾破碎的心,再把“怜悯”缝进“惩罚”的里衬,还是继续在每一次选择里延迟答案,好让我是我,而不是他人的结论。

    钝刀最像时间了,不负责裁决,只负责耗尽我抵赖的余地。

    惊醒时,天已泛白。

    朝阳醒来时先看我,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睡得歪着头的凪。

    “还痛吗?”她问。

    我点头,又摇头。

    她把昨夜剩下的粥倒进锅里,添了一点水。火舌舔着底,锅边开始冒出小气泡。

    我盯着那气泡,一个个升起,又一个个破灭。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风钻进破旧的茅屋,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我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