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算计
    “这是你意料之中的结果,是吗?”张鸣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甚至有些变调。

    黑暗哨兵们的势必会影响白塔内部哨向的权力平衡,白塔内部从不缺乏积极打击黑暗哨兵势力的队伍。

    以及庭鹤本人都不认可黑暗哨兵的存在。

    打击哨兵势力的最好方法,莫过于说明原本“黑暗哨兵”就是莫须有。只要他进行精神结合,一个依赖精神连结、被控制的哨兵,怎么能算是黑暗哨兵。

    “是。”庭鹤移开视线,语气冷淡。

    永远待在这座水泥塔里还是让从前的心血功亏一篑,于张鸣宴而言并不是太困难的选择。况且他能活着的年月一眼望得到头,屈指可数的监禁时间不会太久太痛苦。

    张鸣宴抬起头,盯着上方小小的圆天空。

    “周均很希望你能健康地走出来,”庭鹤短暂的笑了笑,“为你做担保要冒很大的风险,张队。”

    “我当年曾欠她一个人情,所以才愿意同意。别让她的心血白费。”

    庭鹤伸出手来,巴掌大的天空就消失不见。

    “周均已经不能再失去你们中任何一个了,至少也要听听她的想法。”庭鹤将手机递给他,和周均的通话已经保持了相当长时间,在他看到文件前,通话就一直保持着。

    “鸣宴,”周均在电话那头,声音听起来是强打精神的疲惫,“先出来再说。”

    ……

    他想和周均说,就这样吧,他很累了。

    也许他悄悄死在水泥塔里才是件好事。虽然远没有计划中死在远征中那么光明伟正,但至少是自由的,身体不能,精神不能,至少对死后的幻想能自由。

    但他从很久以前就失去了死的自由。

    那么多双手、那么多颗心,都全力托举着他向上走。从成为黑暗哨兵的那一刻起,有多少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围绕着他生活,舆情、职位、号召力和一次次独行的无人区,背后有多少人在奔走。

    每一次都是这样。他不能装耳聋眼瞎的七十老翁,所以只能向前走。

    张鸣宴在无人区打发时间时会纵容自己胡乱想点东西。

    比如死。

    其实没有一个具体的人会因为他的死受到影响。他和父母兄妹早就分离,学龄前户口就迁到哨所下,既无亲情牵挂也无赡养之忧;队友也无需他负责,出事前的几年,任务都是他一人执行,这次他顶替一个高阶独行哨兵的位置,和原本的队员素不相识。

    好友更不必说,自从哨所的计划开始,他所有的私人关系都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他的身份尴尬,新朋友难交老朋友四散。

    活到现在,有没有人会因为他的死留下纯粹的感性眼泪都是两说。

    他的积蓄一分没留,在荒郊野岭吃住都不花钱,也不用穿得体面。每月工资奖金不少,分成两份,一份给新开发出的无人区边缘建庇护所和学校,一份给哨所里的孩子们补贴零花钱。

    但说到底都是微不足道的钱,撤去后可能会有孩子疑惑,为什么下午茶小面包从盼盼牌换成了扮扮牌。

    张鸣宴幼年幻想过很多次富有的生活,真正拥有时却没机会享用。

    哨塔和周均可能会因为失去他而深受打击——不过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但很快就会有新人来顶替他从前的位置,李鸣宴王鸣宴,抢破头脑想坐到他从前位置的人多的是。

    谁来这里都一样,围绕着他活动的人本身也只是为这个位置的人活动。

    但张鸣宴还是没有勇气说出算了吧三个字。

    他明明如此弱小,有很多人更适合替代他的位置。

    比如庭鹤。冷漠、强大、果决、野心,这样好的个性张鸣宴都没有。

    张鸣宴设想过很多回,如果自己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又怎么会因为别人求之不得的事情而痛苦。

    短暂地沉默后,张鸣宴道:“明白。”

    他挂断电话,倒回床上,闭上眼睛。

    ……

    “来吧。”腰后被什么东西膈得烦躁,他顺着感觉摸出一个用作安抚的毛绒苹果丢到一旁。“精神海很危险,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

    庭鹤从一众毛绒玩具底部抽出几条简易的固定带,将两端挂到床板下事先钉好的挂钩上。

    这张床的组装时间远早于周均替他求情的时间。

    庭鹤啊庭鹤,你真是成算在心。

    “你对于我的观点似乎有所误解,尤其是关于黑暗哨兵那些,”渔夫盯着被他丢进干涸水桶中的鱼说,“等出去后我们可以谈谈。”

    张鸣宴刚刚的话似乎缺了半句,比如骂他死了也活该之类的。

    庭鹤背过身将电击手环设定好时间后套到手腕上。他知道张鸣宴一直在看着他,却不忍心转身去确认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眼神。

    “很危险,进去之后不要乱动。”张鸣宴又一次重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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