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夜,在奚昀的注视下,月生乖巧入睡。
有人敲了门,奚昀与那人消失在夜风呼啸中。屋内的月生听辨着他们离开的步子,确认走远后起了身,第一次在夜间开了屋里的窗。
狂风之上,月明依旧。借着月光,他瞧着自己墨发之中的几根银丝,脑海中白雪一片接一片地落下,嘴中低吟:“我没有故土了。”
奚昀与苏夜迎风前行,苏夜始终将她护于身后。明明只有几拳距离,苏夜的声音却像从远方传来:“你跟在我后面,我自小吹惯了风,哪个风口风力弱些,我都晓得。加上我叫苏夜嘛,夜晚的夜,夜晚的的风我最熟了。不过,为什么每次出任务这天气都如此扫兴?!”
如此,一直到城门口,奚昀披散腰间的长发整整齐齐,无甚大碍。倒是苏夜,环于腰间的长辫被吹散,柳条般垂挂脚边。现下,她手里一点点堆着长辫,像托着巨石,不由得左右晃着。奚昀哭笑不得,助她将头发重新绕圈,绑在腰间。
秦方川姗姗来迟,面上挂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苏夜朝他撇了撇嘴,奚昀则颔了首。再看青衣道袍之后,墨缎流波、乌发摇曳,一光华清俊的年轻人翩然上前。这青年周身缭绕浅浅柔雾,仙人之姿立显。
仙君双掌互贴平放胸前,行了个客气平礼,道:“在下东方折西,仙门中人。有劳各位随我前去沼泽查漏补缺!”
秦方川颔首,回:“护卫兵的职责,同样有劳仙君。”
东方折西昂了头看天。风力已小,月明星稀,是个普通的夜晚。他却好像看到了某种玄机,低了头,面着三人微微一笑,再一摆袖子,须臾之间,三人随他降落在沼泽边缘。
奚昀还未反应过来周围场景的瞬间变化,一声声兽类嘶吼便如雷贯耳。距她几尺远的地方,上百头凶兽、上百个兽化人瞪着赤目叫嚣,口中涎水直流。一左一右的苏夜与秦方川立即抬手护住了她。
东方折西上前两步,细看着凶兽和兽化人,神情犹如观察蚂蚁。半晌,他吐出一句:“当真是野兽。”
“……”
他转回身,念了个诀,三人眼前瞬间出现一片细雾,细雾之中神光如雨如丝竖横贯穿。
秦方川有感叹之意:“神障竟如此曼妙!”
苏夜观察一番,却道:“仙君,所说缺口在何处?”
此言一出,秦方川点头附和。奚昀却面上一愣,心脏收缩着,因为她看见神障上一丈高的地方,有处黑雾浓重的缺口,一条细长黑蛇悬挂其间,即将成功落下沼泽。
东方折西念动白光出,那蛇瞬间破裂化为一滩血水。
秦方川与苏夜在白光飞去那一刻,瞧见了陡然出现在半空中的黑蛇,还未问及,毒蛇便化为一摊血,血滴纷纷扬扬,入了沼泽。
秦方川:“这……”
东方折西瞧着缺口,道:“看清刚刚蛇坠落的位置了吗?缺口在那处。很抱歉,缺口于凡人而言,难以看见,我也实在摸不出什么术法能够让你们暂时瞧见了。”
仅凭一念之间将蛇瞬爆的实力,奚昀不信仙门不能自行修复神障缺口。可仙门偏偏对护卫兵下了命令,还捎带上了初出茅庐的自己……仙门不是日理万机忙着度化兽人吗?上次的事何必大动仙法如此试探?奚昀从来不会怀疑自己是否只是凡人。她并非神脉,她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人。当年没有死在沼泽里,如今也不能死在仙门手里。
她尽量忽视那黑气缭绕的缺口,同秦方川与苏夜一样,眼神透着几许茫然。
苏夜拍了拍奚昀的肩,道:“仙君,我们虽能记住蛇的位置,却终究瞧不见缺口,这要如何协助你?”
东方折西的眼神似有若无地瞧着奚昀,道:“这神障是一年前仙门在林间所设,故而,神障修复有个隐秘之处,须到林间,从外往内修复。当然,修复的事我来,可修复之时,我会陷入片刻静止,难以看顾周围。”
秦方川了然,道:“所以,仙君是要让我们护法。可林间那些一年未进食,战斗力比之一年前,怕是大增。我跟苏夜身为兵长,实战经验丰富,拖个片刻功夫是没问题,但奚昀经验不足,希望仙君将其留于沼泽内。”
秦方川也没预料到仙门的任务竟如此凶险,他跟苏夜不得不入局,但奚昀毕竟是被唐宁的口无遮拦牵扯进来的,他万万不想让她涉险。
东方折西淡淡一笑,扫着奚昀,并未答话。
奚昀嘴角似月弯弯,对秦方川和苏夜轻轻摇了摇头。抬眸问东方折西:“仙君所说的片刻静止,具体多长时间?”
东方折西似有满意之态,道:“约近一柱香。你们放心,我会给你们每人身上设个仙障,当然,我也会给自己设一个。但这仙障只能维持半柱香,剩下的时间……”
苏夜道:“我明白,半柱香里,生死有命嘛。仙君放心,护卫兵自当为着神界,我们会尽全力护仙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