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颗石头
那些她并不熟悉的料理。

    然而每一次都在点进最上头那篇文章并且看了开头后就关掉。

    她才不是要特别做功课,她只是在想,如果沈教授问她喜欢什么,她至少拥有一个不那么拙劣的答案,不至于当场语塞,显得她对于这方面一无所知。

    至少,要像一个可以和沈昭对话的人。

    在脑海里有了这样的盘算后,一整个下午,她都心思不宁。她未曾注意自己其实忘了给今日的三明治调味,也没有看见简瑜给她发的消息,只有那几道菜名不停在打转,未曾散去。明明也许那家店根本不在这个名单上,她这样想着,却忍不住在踏上地铁后,又循着浏览纪录,将那篇文章看了一遍。

    周六早晨,张璐璐醒来的时间比她预定的闹钟还要更早。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渗进房里,空气里带着秋天的冷咧,她起身后,先是坐在床边楞了几秒,像为老旧电脑开机那般唤醒自己的大脑,才走进浴室洗漱。

    在她将平日习惯披散的头发梳好并扎成小马尾后,她走到了镜子前,穿上昨晚就准备好的衣服。一件不过于正式的亚麻衬衫与深蓝色长裤,搭配一双干净的白色球鞋。外套折好在床边的柜子上,是她左挑右选后终于下定决心抉择的长板针织外套。虽然袖口似乎洗得有些松了,但整体搭配起来依旧合宜。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又抬头看了镜中的自己。

    头发梳得非常整齐,没有上班日偶发的毛躁;脸上有淡淡的妆,是一层薄薄的粉底与颜色并不鲜艳的唇釉。乍看之下,其实与平日的自己并非有多大的差异,但她知道这一身打理花费了许多心思。

    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张璐璐,这就是朋友之间的看展行程,好好吃饭,好好说话,别想太多!

    她伸手轻轻抹了下衣襬的小皱褶,仿佛一并安抚了自己悄悄翻涌的情绪。

    她拿起了仅有难得出游才会背的单肩包,确认钥匙和手机都在里头。她又看了看桌上的笔记本,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连同一支笔一起放进包里。她想,也许展览会有灵感让她可以记录一些什么。

    或者……或者沈昭可能会和她说一些让她很有启发的东西,会对她说一些,让她很想记住的话。

    毕竟今日要去的展览,是那样的主题啊。

    抵达K城美术馆时,时间尚未来到九点,张璐璐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轻轻吐一口气。她左右看了看,尚未见到沈昭的身影,于是站在美术馆广场边缘的她,选择站在一旁的观景树下,试图将让自己远离被晒黑的可能。然后接着打量起这个她曾于学生时代来过,却未再造访的建筑。阳光撒向远处草皮,为广场上树立的雕像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建筑的外墙带着华丽的花草装饰,巴洛克式的彩绘玻璃精致且美丽。

    这使她想起第一次进入美术馆时,光线透过花窗,将色彩折成璀璨的片段,平铺于建筑内部,让来访者欣赏的画面。

    她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那些彩绘玻璃,直到眼角余光察觉,有熟悉的身影正向她靠近。

    「早安,张小姐,等很久了吗?」声音一如她熟悉的那样,低沉却柔和,语气仿佛事先与世界对好了拍子,任何事物都不影响她的不疾不徐。

    张璐璐回头一看,沈昭站在她的身侧。她今日穿了灰蓝风衣,内搭则是一件浅色高领,深色的修身长裤使她看上去更添几分俐落。晨光随着她的发丝晃动,细碎的金片洒在她的领口、脸颊,甚至睫毛之上。仿佛她从光影中走来,又在这片阴影里,与她并肩而立。

    那一刻,她感觉有什么柔软的情绪,轻轻地,被安放进了自己的心里。

    她本来应该立刻回应的,但声音竟像卡在喉头,迟迟出不来。

    她低下了头,动了动嘴唇,像在发动一台生锈的动力机器。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想掩饰却失败的腼腆:「……早安,沈教授。我也刚到不久。」

    说完,她像是觉得这样还不够自然,赶紧补了一句:「天气很好,来这里看展的人好像也不少。」

    又垂下眼,微微理了下袖口,好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却没发现沈昭已轻轻勾起嘴角,目光温柔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