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工作日里的制式套装,她今天穿了件微显宽松的V领条纹针织衫,贴身的牛仔裤勾勒出匀称的线条,脚上是一双磨得有些旧感的褐色帆布鞋。出门前,她考虑到秋天傍晚可能有些凉风,又走回去衣柜拿了一件灯心绒外套,深棕色的质地,柔软又带着厚实的温暖。
她昨晚先查询过了沈昭前天说的那一个展览,周六上午9点到下午2点还有对外开放,大概扫了几眼介绍,展览的名称叫做《记忆与创伤》,简介中提到,这是由心理系与美术系的学生共同策划,结合了艺术与心理学的不同面向,透过装置艺术与互动体验来探讨「创伤」与「修复」的主题。
张璐璐走出门外,用手上的钥匙将门锁上,转身走向了楼梯。在下楼的过程中,脚步声回荡在梯厅里,显得有些沉闷又有些击耳。她又回想起了那个雨夜,沈昭当时说:「或许,你有兴趣一看。」的语气,语调平稳,像是随意提起,但却带着某种不可忽视的重量。
那天大雨,空气过分湿润,像是被水气浸透的棉布,将所有情感的颤动都包裹在柔软的表层之下。沈昭说话时,那种无可撼动的自信,仿佛将一条看不见的线轻轻牵在她的心上。
张璐璐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这样的话语产生在意。明明只是对方随口提到的一个展览,而自己却像是被某种微弱而缠绵的线索牵引着,走向她想要追寻的答案。
是因为好奇吗?还是说——期待?
这份期待并不明确。也许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沈昭会提起这个展览?也许她想从那些作品中,找到某种与沈昭的世界对接的可能性。
可那又算什么呢?明明沈昭只是提起了一个活动,语调里甚至听不出太多在意。这样的在意,是不是只是她一厢情愿?
张璐璐静静地叹了口气,仿佛想要将那些过于纷杂的情绪从胸口驱散出去。
可是外头的雨早就停了。
走向地铁站的时候,两旁梧桐树的灿黄叶片吸引了她,突然间,她想起卡谬曾经写过:「秋天是另一个春天,秋天的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朵小花。」
她的心情好像突然被这一句话从雨滴汇聚成的海洋中打捞而起,真美啊,她心想。又突然觉得好奇怪,明明沈昭只是想与她分享一个活动,甚至在之前也只是那样好心的为自己指点一二。
张璐璐弯腰拾起一片落在地上的梧桐叶,像是拿起了一张老照片,照片里仿佛封存了她与沈昭第一次在图书馆见面的场景。这片叶子、这场相遇,也确实像一朵小花,突然就开进了她的生活里。
从大学门口的地铁站走出来后,张璐璐沿着校园里的柏油路又走了长长一段。虽是周末,但学生依然三三两两地在树荫间穿梭,有的抱着书本匆匆行走,有的则散漫地坐在草坪上谈天。也有些带着小孩的家长,牵着小手,慢悠悠地朝美术系馆的方向走去。
隐隐的温馨气息,像是被阳光摊开来的一片静谧。
美术系馆是一栋有别于其他科系的建筑,涂白的外墙与大片的玻璃窗相互映衬,鲜明而低调。张璐璐其实满喜欢这座建筑的外观,那种简约却不失气质的设计风格,让人看了便觉得舒适。
只是地上偶尔能见到几根被随意丢弃的烟蒂,这一点让她皱了皱眉。
她记得,大学时美术系、建筑系,以及设计系的同学,熬夜起来的程度不比法学院差。那些彻夜未眠的日子里,总有人聚在学院门口偷偷抽烟,借着烟雾与夜色给自己找寻片刻喘息。但无论他们的作品多么精致,那些被随意丢弃的烟蒂,却总让她感到有些可惜。
「他们并没有匹配学历的公德心。」当时的她心里这样想着,又忍不住觉得自己似乎太过苛刻了。
张璐璐抬头看了眼那栋熟悉的建筑,脚步放慢了一些。这座校园里的许多景物都未曾改变,却因为时光的流动而显得有些陌生。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沈昭,K大是她的母校。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瘪了瘪嘴。
那又怎样呢?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呀。
展览馆内的人不算多,走动的声响轻轻在空间中回荡。
张璐璐发现自己在这里找到了意外的乐趣。从展品的意象到创作的理念,每一件作品都带着不同的情感与故事,像是有人将自己的内心世界割裂开来,呈现在这个空间里任人窥探。
入口处是一幅占据整面墙的抽象画,名为《伤口的眼》。底图是 A4纸上打印出的许多眼睛,剪下后无序地贴在画布上。眼睛的形状各异,有的被泼洒上浓重的油彩与蜡彩,混合成如血般粘稠的色块;有的则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