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好的学术指导者、很好的……她不知道该找什么名词再接着填充这句话了。仿佛只要触碰到这个问题，她的思绪就会被更紧密地包裹起来。无法理解，也无法描述。
张璐璐默默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民事诉讼法的一个小考点，今天的她并没有阅读心理学相关的书籍，仅仅只是为自己未来的考试做准备。可当笔尖触碰纸面的那一刻，思绪竟然散开得像是被风吹走的灰尘，无法凝聚成片刻的专注。
某种氛围从她察觉不到的地方缓缓渗透而来。
它像是细微的雾气，无声无息地覆盖了这张桌子，将她与沈昭的距离无形地拉近。张璐璐原本低垂的视线忍不住被那股氛围牵引着，悄悄地抬起头，偷看着坐在对面的沈昭。
沈昭正垂眸阅读带来的资料，那双眼眸专注而沉静，仿佛将一切声响都隔绝在外。她的手指轻轻翻动着纸页，节奏稳定而缓慢。这样的画面本应该毫无波澜，却在张璐璐的眼中变得异常鲜明。
时间像是被刷上了一层无形的胶，沉滞而粘稠。周围的所有声音、气味、光线，仿佛都被这股氛围吞没，无声地融化在空气里。
张璐璐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了某种看不见的空间中，一个只有她与沈昭存在的狭小世界。
她的视线紧紧粘着沈昭，像是偷偷靠近却又不敢被发现的猎人。她甚至注意到沈昭在眨眼时，长长的睫毛会微微颤动，那么轻，那么柔，却又那么明确地捕捉住了她的注意力。
那股氛围如影随形，让她的呼吸变得细而缓慢，像是怕打破这份奇妙的平衡。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但这样的警告并没有带来预期的清醒，反而像是更深地将她推进了那片模糊的领域。
这不是她应该去注意的事情，不是她应该去关心的人。她甚至搞不懂为什么自己的视线会如此轻易地被牵引，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紧紧系住。
她原本是为了自习才来这里的，不是为了去……去看着谁。
张璐璐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偶然，或许是因为最近和沈教授有过几次互动的缘故，才会对对方变得特别敏感。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吧？人对于不熟悉的事物总是容易产生好奇，这不过是因为对方的学术成就与谈吐让人印象深刻罢了。
是的，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这样的解释就像是被水泡过的字迹，怎么看都显得模糊。
她的笔尖停在了笔记本上，明明已经写好了几个法条的要点，却感觉那些文字仿佛毫无意义地排列着。就像是她的思绪被无形的手扰乱，无法聚焦在该有的地方。
张璐璐悄悄地瞥了一眼沈昭，对方依然在阅读着带来的资料，那种平静的神态像是一道隐形的墙，将她隔绝在外。
这样的情境，本不应该引起她这么大的反应才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动着，像是在为自己建立一个微小的节奏，好让思绪重回正轨。
我只是……累了吧。张璐璐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试图将所有的混乱归结为简单的疲惫与专注力的松散。
这不是第一次她在学习的过程中分心。大学时代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当她在图书馆里久坐学习，总会在某一个瞬间忍不住抬起头，看一眼身旁的同学们。
当她发现大家依然都在专注的学习后，这种专注就像是一股推力，将她推到一艘正在奋力夺旗的龙舟上。那些彼此无言却紧密联系的时刻，让她感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而是与所有奋斗的人一同前行。
那是她习惯用来重拾专注的方法。就像是深潜过久的鲸豚，必须游向海平面重新获取鲜氧。
但这一次却不一样。她的目光似乎无法单纯地停留在书本或其他人的学习状态上，而是被沈昭的存在无可救药地吸引着。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张璐璐困惑地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算了，这不过是短暂的分心，这不过是对一个优秀人才的单纯好奇。没什么特别的。她心想。
于是她又像一只自由的鲸豚，重新潜下水底，在属于她的海洋中继续畅游。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听见沈昭似乎为了不打扰她，刻意在起身及向厚抵开椅子时特别轻柔，她又抬起头来，才发现沈昭早将原本放在桌上的资料都收进了公文包里。两人在此时对上了视线，张璐璐忽地一楞，看着沈昭似乎稍微弯了弯眼眸，接着沈昭对她轻轻点了下头，说：「先走了。」
张璐璐也点了下头，表示理解，便默默地将视线收回。她的手指轻轻在笔记本的页角画着圆圈，试图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文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