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这样的说法,有点奇怪。她明明就淡然的坐在她面前,坐得很直,微微过肩的长直发,发尾有些内弯;浏海是3:7分,较多发丝的那边顺滑地盖过眉尾和眼尾,看上去好温柔。
张璐璐眨了眨眼,吞咽下喉咙里头的干涩,又因为自己盯着她看得认真,有些害羞。她的手指向摊开放在桌上的书页,小声问:「这里写说,『修复式司法重视情绪记忆的主体性』……但我不太确定,这样的主体性怎么在实务中成立?」
她收回了看向对方脸的视线,只是望着那一行行文字,像是把不确定藏进字缝里。对面的女人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一缕头发滑落,香气随之靠近,像某种气味温柔地进入她的呼吸,而她竟无从逃避
然后她听见女人轻声问:「张璐璐?」
她怔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啊……对,是我。」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点心虚。就像在图书馆里偷偷写了一张小纸条,塞进她的口袋,递出自己的名字,也像是安装了一个立牌,却在等一个谁来叫出它。明明,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张桌子,名字也只是轻轻的被写在封面的小角落上。
对方唇角又动了动,说:「沈昭。昭然若揭的昭。」
语气平平,像只是随口介绍名字,却又像留下了一个什么,让人忍不住要接着读下去。张璐璐没有接话,她觉得对方说得太自然,反而让那个「昭然若揭」像是个陷阱。昭,明明是光亮的意思,她却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个成语来介绍它。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指尖不自觉地捻了捻书页,过了几秒才硬挤出一句:「……沈……沈昭小姐,你好。」
「嗯?」女人语气里有点笑意,但没追问下去。她只是往她的笔记移了点,指尖在某一句文字下方停住。
「这里写的主体性,应该指的是创伤者对经验意义的重构,不是记忆的客观还原。」
张璐璐楞住,然后有点慌地翻页,书页擦过指尖发出了沙沙声:「我是不是搞混跟创伤记忆那一块……?」
「不算错,只是逻辑线需要拉直一点。」她语气轻得像风,指尖落在笔记边缘,轻轻一压,把张璐璐略微歪斜的页面压平。
「修复式司法关心的主体性,不是记忆的客观正确性,而是那个人,如何说她的故事,能不能被这个制度听见。」
她停了几秒,像是给思考留空间。
「你可以想象成——权力位置的重新安排。不是去判断事实的真假,而是去问:在场的人,是以什么身分说出话来?她说出来的话,又被谁接住?」
「被接住的感觉,不见得来自对方的回应,而是来自一种允许。制度能不能给人这个允许,决定了很多事。」
张璐璐轻轻嗯了一声,不确定自己听懂了多少。
沈昭缓缓补上一句:「在创伤研究里,能够说,本身就是一种修复。」
张璐璐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但她的眸中对这句话露出认同。
几秒后,沈昭又说:「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整理一份文章清单给你。是我自己备课的时候用的。」
她话说完,坐直了一点,手从她的笔记本移开,像是在退回属于学者的位置。
张璐璐小小地点了点头,声音更小了:「……好。谢谢你。」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句「谢谢」说得那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也像是怕自己的声音会被听得太清楚。但……她说,备课,她原本以为只是一个亲切的人,也许是一个与她一样下班后来进修的人,却没想到是一位教授。她不知道自己的害羞会不会有些丢脸,但听见是教授之后顿时有些被平复心情,毕竟,沈昭想必也常常被学生问问题,所以……也许自己真的没有打扰到她。
然后她看着女人收起笔,语气仍然平稳,却像在某个不经意的空隙里,递出了一颗糖。
「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答案——」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替那句话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但你选择问了,对我来说,是很难拒绝的邀请。」
她轻轻一笑,眉眼仍然安静。
「毕竟,我收下糖果了,自然得好好回礼。」
张璐璐点了点头,但没有接话,她的眸中原本对那句「能够说,本身就是一种修复」闪过一点认同的光。但她又垂下眼,像是想起什么,小声说:「可是……这样的说法,会不会太理想了?」
她抬眼看向沈昭,语气有些迟疑:「我是说,制度还是会要求某种证明、某种程序……那受害者的叙事,不还是要被过滤,被选择地听?」
她说完才有点后悔,仿佛不小心把话说重了。她不是在挑战对方的专业,只是……她真的这样想过,怕那些话语,最终还是没有力量。因为实务也有它的极限,法条只能确保制度顺畅运作,却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