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琅?”
青衣少年迎着明灭的火光悠哉拱手行了个礼,随后接上话头:“神女大人,宫主有请。”
玉姝与父亲暗自对了个眼神: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刚刚才谈到裴玉和玉鹤鸣的交易内容,他本人就到了。
玉鹤鸣挥手作别:“去吧去吧,我现在也有得忙活了。”
两人这才离开。
走出偏殿的范围,火光渐渐暗淡下来,漆黑的林地只仰仗百步之外的光源照明,堪堪能看清脚下晶亮的水洼。
沈琅信步在前面带路,身长如玉,留给玉姝一个沉默的背影。玉姝脚步沉稳,一深一浅地跟在他身后,余光瞥见他轻盈的步伐,紧绷的思绪放松下来,忍不住发散。
这人好像一直是这般沉默寡言的样子,倒有几分小师弟从前的模样,兴许是身体原因,总像是半死不活的,不过小师弟现在不像从前那般沉闷。
“沈掌门身体如何了?”
沈琅应答的声音随风飘来:“好多了,不过千里迢迢来岛上还是力不从心,所以让我替他前来。”
他一个灵脉受损的普通人,在战力上显然没有任何助益,来做什么?那么答案显而易见——师父要趁此机会召集各大掌门商讨魔王复生的事宜。
一切都说得通,玉姝也放松下来,两人静默地走着,一时间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天色擦亮,玉姝二人从礁石的阴影中缓步而出。
视线向下扫去,小岛南岸的浅滩乌压压杵着一片人,他们刚刚上岛,一切整顿完备。为首的仙人身姿颀长,一袭素白道袍迎着海风纹丝不动,周身萦绕着朦胧的清辉。
周遭议论纷纷,他却岿然不动,仿佛隔绝于喧嚣之外,这正是玉姝的师父、上清宫的宫主,裴玉。
虽然离远了瞧不真切,却依旧能看出他的年轻。玉姝勾起唇角,心中有些好笑。师父还是好面子,一到重要场合这老头就会施法将自己变回年轻的模样。
总不会父亲口中尚未说出口的那裴玉的“把柄”,就是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一手驻颜之术吧。
她也没多说什么,与沈琅一同下崖与众人汇合,这一看才发现来的人大多眼熟。不说最先上岸的陈恒等精锐弟子,裴玉身后就是三大掌门。紧接着,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容貌清丽而引人注目的女子,正是她的大师姐姜素。
“师姐也来了。”
姜素温柔地笑着,没等玉姝反应过来,女子身后突然窜出来一道橙黄的身影,一个闪身,这人已经将那泛着灵光的珠钗簪进了玉姝的白发之间。
“啧,真合适,本公子眼光就是好。”身着亮色短袍的青年举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眉眼弯弯地望着玉姝的发间,像是在欣赏他的杰作。
玉姝:“……连城妄?”
“哎哎,叫师兄啊。”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个行事不拘的家伙就是玉姝的三师兄,清墟境首富连城家的嫡亲小儿子,行事难免张狂了些。
青年“嘿嘿”一笑,顶着裴玉冷淡的眼神老老实实站定在姜素身侧,这才露出被他严严实实挡在后面的人——夏朝白,玉姝的二师兄。夏朝白将探究的视线从游褚身上移开,朝小师妹笑了笑,随即正色站好。
被拉到夏朝白身边浑身不自在的游褚默默远离其他人,凑到玉姝身边,同时躲开了连城妄充满好奇的探视。
云游在外的大师姐、事务繁忙的二师兄、流连吴越不着调的三师兄,加上玉姝这个常年蜗居苦修的小师妹和死而复生的小师弟,他们师门六人竟然全齐了。
久别重逢,不过现在不是寒暄的好时候,几人再在没有一句多言。裴玉微一颔首,古井无波的目光自所有人身上扫过,纷乱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围拢,气氛陡然凝重。
性急的凌九昭率先开口:“虽没想着当年一举真能彻底平乱,但那么惨重的代价只换来魔族安生百年,实在可怕。如今它们卷土重来,结果尚未可知,必须将其希望扼杀在摇篮里!”
穆阳春也攥紧了拳头:“凌掌门所言有理,魔王实力不容小觑,我们既无法拿出从前那样的力量来对抗魔族的大举进攻,就必须合力出手,做到对魔王一击即中。”
弟子们纷纷小声应和,这显然是大众一致的看法。魔族邪恶,为世人所不容,既然死灰尚未复燃,就将火星子彻底浇灭。
萧玄抚须,打了个哈哈:“这消灭魔头哪像吃饭喝水那样简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呐。还是,从长计议。”
沈琅虽然代表兄长沈乘风而来,却也只是表态罢了,这种时候未必需要发言,只频频点头称是。
众说纷纭,裴玉静立其中,犹如定海神针,没有立即言语,沉冷的视线掠过心神紧绷的人群,望向墨色翻涌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