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帝早已浑身大汗,嘴唇泛白。
汪如海大惊,也不敢喊其他人,只自己将永安帝背到床榻上,再帮着把湿透了的里衣换下。
如此一番折腾后,汪如海再看已精疲力竭的天子,眼圈便红了:“主子您先歇歇罢?”
永安帝靠躺在床上,喘口气道:“西北边关拖了这般久,也该有个了断。让内阁为徐鸿渐选一封号,尽快呈上,派人往西北一趟,将徐鸿渐的尸首运回京,就在京中设灵堂。”
说到此处,永安帝停下,汪如海却已抹起老泪。
永安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已经恢复平缓:“命武定侯调二十万大军,前往西北镇守。”
“是。”
汪如海将吩咐一一记下,知永安帝还有话要交代,也就恭恭敬敬在床边守着。
果然,永安帝歇了口气后继续道:“将鲁王属意追封徐鸿渐之事传出去。”
这宫里已被清理干净,外面的人就得不了这些信儿,也只能汪如海亲自出手了。
将一切交代完,永安帝的倦意已压不住,汪如海扶着他躺下没多久,他便睡了过去。
只是眉头紧锁,神情也有些烦躁,显然睡得不踏实。
汪如海轻手轻脚退出去,将门关上后吩咐众人在门口等着,不可进去扰了天子清梦后,才整理了衣服朝着内阁而去。
除了张毅恒,内阁其余人尽在文渊阁内忙碌。
得知汪如海亲自来了,三人均起身相迎。
四人寒暄几句后落座,汪如海感叹:“明日就是除夕了,诸位却还在此忙碌,着实是辛苦了。”
“边关战乱,我等需得时刻守着,不敢有一日松懈。”
焦志行接话。
胡益感叹:“这些于我等是常事,只是圣上龙体欠安,却还要殚精竭虑,实在令人挂念。”
焦志行等人闻言,神色微变,都未开口。
汪如海笑道:“圣上刚还在感念诸位辛劳,这会儿诸位就挂念圣上龙体,若传出去,又是一段君臣佳话。”
胡益等人便纷纷笑起来,又是一派和睦景象。
既已寒暄完,汪如海也就说明来意:“徐鸿渐殉国乃是大义,需将其尸首运回京,需内阁拟几个封号。”
此言一出,内阁三人眼中均多了几分深意。
圣上竟真的要追封徐鸿渐?
徐鸿渐压制永安帝多年,且害死了太子,如此大恨,永安帝竟也忍下来了,不止要追封,还要将徐鸿渐运回京大办丧事。
这是要将一切屈辱狠意尽数吞下了。
如此一来,军火走私案也就要被压下了。
可惜啊……
若徐鸿渐再晚死一两个月,张毅恒也就彻底拿下了。
宫门此前关闭,恐怕就是永安帝要趁着此消息未传开前将宫里清洗干净,否则就像军火走私一般无法再查。
宫里不干净,继任者便是危险重重,随时可丢命。
“边关需武定侯坐镇,还需劳烦诸位大人将粮草等保障好。”
焦志行应道:“武定侯威名远扬,有其坐镇西北,必叫后金胆寒。此番乃是我大梁与后金时隔三十年再开战,首战必要大捷。”
焦志行既为首辅,又是户部尚书,这筹银筹粮之事也尽数归他管,他既做了此等承诺,后勤之事也就算定下了。
胡益与宗径二人也都应下,汪如海事办了,也就该走了。
三人一路将汪如海送到门口,又寒暄了几句,便自然提到了鲁王今日进宫之事。
汪如海低头靠近了三人,压低声音道:“若非鲁王,徐鸿渐被追封之事还得被压着。”
三人闻之神情各异,却纷纷向汪如海拱手:“多谢内相提点。”
“诸位大人可是欠了咱家一个人情。”
汪如海退后两步,笑着调侃三人。
三人自是应下,汪如海这才离去。
“皇命已下,徐鸿渐也算死得其所了。”
焦志行将袖子往后一甩,双手负在身后。
本是要被抄家灭族的人,如今反倒还要被追封,如此大变化只因殉国。
徐鸿渐到底是徐鸿渐,只用自己垂垂老矣的身躯,就能让徐家全身而退,自己还能身后留名,手段不可谓不高。
焦志行与其斗了大半辈子,此时竟要为其拟封号,光是想想就恶心难受。
“圣上、鲁王都出面了,军火走私案就不可再查了。”
胡益心情比焦志行更难受几分。
如此绞杀张毅恒的大好机会,竟就错过了。
没能杀了张毅恒,实乃一大憾事。
宗径冷笑一声:“真不知死的那些官员究竟是谁的人。”
焦志行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