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间没了百姓劳作的身影,水牛都泡在池塘、河水中不愿起身。往常喜嬉笑打闹的孩童,此时却安静地并排躺在家中的竹床上,家中的长辈摇着蒲扇或为他们扇风,或驱赶蚊虫,若打盹睡着了,那蒲扇也就停了,待眯一会儿醒来,蒲扇就会继续摇起来。
树上的蝉不管不顾地歌唱着,仿佛要将对世间的热爱尽数留在这个三伏天。
可惜路上疾行的马匹不解风情,只知一味赶路,并不为它们的歌声驻足。好在留下了马蹄声,为蝉鸣添了鼓点。
便是一匹马远去,不久就会有第二匹、第三匹,虽前后有差,却都是一样的神色匆匆。
夹杂在快马中间的,是一辆装满酒坛的骡车。
赶车的中年男子带着个边缘破了的草帽,身上着一件无袖汗衫,露出的一双膀子已晒得与黑炭般,他却不避烈日,日夜兼程。
只是在快到京城时,骡车一拐,就扎进了附近的村庄,沿途叫卖。
夏日贪凉,便无人愿喝酒,那卖酒的商贩连着走了几个村子,都无人理会。
酒贩子并不就此放弃,始终四处游走,终于在一个叫四平村的大村被一名魁梧的男子给拦住。
男子一出门,额头便尽是热汗,拦住卖酒之人便问:“你这酒究竟好不好?”
酒贩子露出讨好的笑:“小的祖传的手艺,您尝尝,保准好。”
男子用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往地上一甩,就道:“你盛一碗。”
酒贩子脸色就是一变:“咱这是小本生意,可担不起让您尝一碗。”
那男子就道:“你不让我尝,我怎的知道酒是好是坏?你这般做生意,定然卖不出去这些酒。”
酒贩子迟疑一下,终究还是下了骡车,给男子盛了小半碗递过去。
男子喝了一口就对酒贩子竖起大拇指,道:“你这酒不错,我家大人定会喜欢,走走走,跟我进屋里给我家大人尝尝。”
酒贩子一听是大人,脸上尽是喜气,连连点头应是,牵着骡子就要跟男子进院子。
骡子极不情愿地打着响鼻,腿还在前后晃动。
酒贩子连拉带拽地说好话:“二爷您受受累,等卖了酒有钱了,我给二爷买上好的草料,让二爷也吃顿好的。”
村里坐在树下乘凉的人听见酒贩子叫一头骡子“二爷”,嗤笑出声。
见惯了收拾牲口的,还从未见过给牲口当孙子的。
那牲口能听懂?
正在心里嘲笑,就见那骡子再不闹腾,乖乖跟着酒贩子进了院子。
乘凉的人脸上的笑便被惊奇取代。
牲口竟听得懂好赖话,稀奇啊!
没多久,那酒贩子喜笑颜开地牵着骡子出来,骡车上的酒坛子已不见了。
经过树下时,那树下的人还能听到他念叨:“咱遇着大主顾了,咱这就找户人家买草料,让二爷您吃个饱!”
待酒贩子走远,树下乘凉男子就将草帽垫在地上,上半身躺了下去,心道这位陈祭酒真是嗜酒如命,天如此热竟还喝得下酒。
那么一大车,怕是要喝许多日了。
又等了许久,那个小院始终无人再出来,显然都在躲午时的日头,那人被晒得有些精神不济,偶有凉风吹来,他的眼皮就沉得睁不开,渐渐也就睡过去了。
院子里,陈砚看了眼信封上那两个交叉的压痕一眼,就拆开信,简单扫了一眼。
信的内容极简单,无非是这个月谈不成生意了,只能下个月再细谈之类的。
陈砚点了蜡烛,将信的背面放在烛火上烤了会儿,背面就显现出新的字来。
待看完,陈砚顺势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
看着那逐渐吞噬信纸的火焰,陈砚轻笑一声,将信放进砚台,静待其烧完。
张毅恒想要杀了徐鸿渐,让其顶罪,没料到徐鸿渐反将他西北的势力尽数拔除。
张毅恒在京中六部的势力,已被齐王和刘守仁拔去一大半,如今留下的,只兵部的申正初。
如今北方走私线被徐鸿渐一锅端了,张毅恒的势力近乎彻底瓦解。
若徐鸿渐能顺藤摸瓜,从西北线查到张毅恒身上,将其彻底打垮,倒也算徐鸿渐为大梁立了一大功。
可张毅恒此人善隐蔽,恐不会将自己暴露于人前,徐鸿渐如此强势杀伐镇压,必会引来朝廷众人的不满,以徐鸿渐如今的权势,怕是顶不了多久。
加上永安帝的丧子之痛……
陈砚端起砚台,拿到院子里,打了井水就着将砚台清洗干净。
徐鸿渐于张毅恒终究是不同的,徐鸿渐至少心中有国,且年纪大了,便是再长寿也活不了几年了。
张毅恒则不同,此人只为利益,心中全无家国民族,又擅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