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六腑,因为邱忆看起来好孤单。
房子里没有开灯,洒了几分寂寥进来,薄荷味就显得很凉。
塌着腰的背影和一只长着脚的仙人掌公仔,一大一小,一人一偶立于窗前。
邱忆会转过身来问她怎么回来了,公仔不会。
不知道是谁变了,“公仔”也不是很“邱忆”了。
邱忆会心疼、联想、愧疚自责,公仔不会。
“邱忆,你再送我一个,仙人掌被我弄丢了,不小心。”徐安愉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只想要你的,我只想要你。”自顾自的说着讨要的话,最重要的话。
徐安愉星夜兼路的赶回来,急切的告诉邱忆她只想要邱忆,因为她不确定,邱忆会不会在新一轮的自我惩罚行为中,选择刻意放弃爱情。
她们的、不知道如何计算的,可能是三年多、也可能只有这十七天的爱情。
“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好不好?你不要不讲话。”徐安愉还是穿着早上那件宽松的冲锋衣外套,长途驾驶,后背靠得很皱了,邱忆很想伸手帮她抚平,又觉得自己似乎做不到。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要问什么,我好像都知道的,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邱忆清了清嗓子,又舔舔嘴唇。
物业说得很明白,301业主户外环境过敏,是一种查不到诱因的罕见病,正常不会长时间开窗,买这套疗愈房时李总有来特殊交代,具体什么时候开始?说是大学毕业前就是这样,用过好多办法,治了很久也没好。
邱忆很听话,没有再不讲话,她接连说了三句话:
“海城没有航班,你怎么回来的?”
“安心工作嘛,生病的又不是我。”
“门没关,楼道里的空气…可以吗?我去吧。”
电子锁听到有人发现它的失职,赶紧响起滴滴滴滴的刺耳警报,准备转身的人被徐安愉用力拉住了手腕。
“你不要什么都怪在自己身上好不好,该对不起的是我,毕业晚会没结束我就走了,我没有在等你表白。即使你当年来了,我还是会走的。”
“我知道。”她走了,邱忆知道。
“你知道?我没来,你没不开心吗?我还骗你了,你不生气吗?”滴声无限催促,脚步逼近,徐安愉的声音也跟着急躁。
“我以前不知道嘛,我妈妈知道,上次回家她不小心问了我,我才知道的。都这么久了,为什么生气…知道你当时没有在傻等,挺好的。等不来一个人的滋味,多难受啊。”邱忆笑得很难看,警报声发出最后了一轮提醒,暂时结束嚎叫。
突然安静,徐安愉嗓子里的颤抖变得清晰:“那你呢?如果你以后都等不到我陪你骑马陪你兜风,你也会难受吗?”
等不来的滋味,她最知道。
邱忆没有说话,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说“我不需要你陪啊,我自己去就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是一个陷阱,这是在变相地说“我不怪你”,潜台词是“错在你”,而我大度的“不怪你”,呵呵,生病了怎么会是徐安愉的错。
说“怎么会等不到?一定可以治好!”这就好像在说徐安愉跑医院的这几年,严格配合治疗的那段时间,像个玩笑。
“你不是最会找解决办法了吗?邱忆,你陪我治疗吧,这次一定会好的,你陪着我吧。”徐安愉用直白的语言交付自己,近乎哀求的请她陪着自己。
邱忆冷静的眼神在说,你怎么能确定呢?
“因为我从礼堂去艺术中心找你那天,在路上走了十几分钟,身体没有任何反应,我很好。”
以前偶尔不过敏的三两次,谈不上任何规律。
那次很特别,有邱忆。
那以后徐安愉才确信自己的病根在于“心理”,急着奔赴邱忆的路途不需要任何过敏药。
“对不起,还有,我还有事骗了你。我今天没有工作,是去海城接受治疗。没来得及。”熟悉沟通技巧的顶级裁判员,已经不能把话说得很成句式。
“但我问了心理医生,一个人,教养好到从来不对任何人发脾气,总是把一切都怪在自己身上,这可能吗?这合理吗?”不是问句,是一句变了腔调的咆哮。
沈梅医生说具体情况还是要细致的分析,大概率是典型的C型性格,一般会通过运动和艺术疗愈等缓解压力。
邱忆是他们精心培育的完美小孩,父母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问题。
但邱忆的问题似乎更加棘手,因为她看起来没有问题。
她还是正常的生活工作,会关心人、会笑,也会格外花心思,陪伴、照顾她的小鱼。
生病的怎么不是你呢,邱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