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餐桌上铺着母亲最喜欢的米白色蕾丝桌布,正中摆着个青瓷大碗,酱色的红烧肘子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旁边是油焖大虾、松鼠鳜鱼,甚至还有她念叨了半个月的粉蒸肉,连凉拌秋葵的摆盘都比往常精致了三分,绿莹莹的菜叶子上还撒了圈白芝麻。
“爸……”她拖长了调子,指尖偷偷戳了戳旁边砚礼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你这阵仗,我上次生日都没见你露这么多手艺呢。”
砚礼站在她身侧,被她触碰时,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颤。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
方才进门时还平静无波的眼神,此刻落在满桌菜肴上,终究是掠过一丝讶异,只是快得像风吹过水面,转瞬就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江枕书正系着围裙从厨房端最后一盘蒜蓉娃娃菜出来,闻言笑出了声,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是没给你弄过这么隆重的,这不……砚礼来家里嘛,总得让孩子尝尝我的手艺,显显咱们家的诚意。”
温羽安连忙过来解围,手里还拿着刚烫好的碗筷:“好啦好啦,菜都要凉了,快入座吃饭。”她特意把云岫和砚礼的位置挨着摆,又给砚礼碗里先盛了勺菌菇汤,“尝尝这个,清淡,垫垫肚子。”
云岫一屁股坐下,干脆利落地脱掉拖鞋,赤脚踩在椅子上,托着腮帮子冲砚礼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哥哥,快尝尝爸的手艺!他做的肘子超绝,肥而不腻,上次我一个人啃了半只呢!”
砚礼拿起筷子的动作很轻,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嫩绿的菜叶子在他白皙的指尖显得格外鲜亮。他细细咀嚼着,才抬眼看向江枕书,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带着几分认真:“好吃,叔叔的手艺真不错。”
江枕书正夹着块肘子往嘴里送,被这句夸奖哄得眉开眼笑,可“叔叔”两个字一入耳,他脸上的笑顿了顿,筷子在半空停了停。但也就一瞬,他又乐呵呵地摆手:“哎呀,来之前就跟你说很多次了,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对对对!”云岫嘴里塞满了肘子,说话都含糊不清,油星子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左手还戴着副一次性手套,正抓着半块肘子往嘴里塞,“哥哥,你就跟我一样叫爸爸嘛!这样才亲!”
砚礼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他垂着眼帘沉默了两秒,再抬眼时,声音低了些:“嗯。”尾音刚落,耳根却悄悄漫上一层淡粉色,像被月光染了色的桃花瓣,在他素来清冷的脸上显得格外分明。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云岫是个闲不住的,左手抓着肘子啃得满嘴流油,右手还不忘用筷子扒拉米饭,时不时含糊地给砚礼介绍菜名:“这个鱼!刺少,你试试!”
而砚礼始终吃得慢条斯理,碗里只有白米饭和几样青菜,连靠近肉类的盘子都没碰过。
“哥哥,你怎么不吃肉啊?”云岫终于发现了端倪,举着手里啃了一半的肘子凑近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吃肉肉长不高哦!”
说着,她用干净的筷子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肘子肉,稳稳地放进砚礼碗里,油汁滴在白米饭上,晕开一小片酱色的印子。
砚礼低头看着碗里的肘子,又抬头看了看云岫亮晶晶的眼睛,她嘴角还沾着点酱汁,像只偷吃得逞的小馋猫。他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谢谢。”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饭后收拾完碗筷,江枕书和温羽安又要出门忙工作。云岫换了件浅黄色的睡裙,怀里抱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偶兔子,那是小时候妈妈亲手给她缝的,耳朵上还打着个粉色的蝴蝶结。她站在门口,乖乖地挥手:“爸爸妈妈再见,路上小心。”
温羽安走之前又拉着云岫叮嘱了半天:“不许欺负砚礼,晚上睡觉别踢被子,砚礼的房间就在你隔壁,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才被江枕书笑着拉走。
夜深了,云岫抱着布偶兔子回到房间。她把兔子放在书桌一角,兔子的玻璃眼珠在月光下闪着光,好像在陪着她发呆。
窗外的月光顺着窗棂溜进来,在她脸上镀了层薄薄的银霜,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院子里的白玫瑰花海在夜色里静静舒展着花瓣,月光落在花瓣上,像撒了层碎银子。
她又想起妈妈说过,这片花海是爸爸当年亲手种下的,闲时,妈妈总爱在傍晚搬把藤椅坐在花海里,一看就是好久,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她低头眼眸低垂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心里笑着调侃自己:真是,爸爸妈妈刚出去忙就有点想他们了...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淡淡的玫瑰香。云岫的眼皮越来越沉,头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最后干脆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脸颊贴着微凉的木头桌面,怀里的布偶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