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太阳已经开始往西下去,橙黄色的阳光落在门前的树上,又在灰色的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烟蒙蒙的影子,沉闷的屋脊后头是无尽的金色晚霞,晚霞前有一群燕子低低掠过,有几只飞累了,正停在廊下的灯笼上,叽叽喳喳地瞧着下头闹哄哄的人群。
卫沉寸步不离地跟着曲昭盈出来,一见外头这来势汹汹的官兵,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将她护在身后,仿佛这样能替她抵御住千军万马似的。
曲兰生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大约明白这些人为何如此大动干戈,但到底事关他一家老小的性命,他当然并不肯轻易束手就擒,还要装傻道:“敢问刘公公,老夫犯了什么错,竟值得宫里这样兴师动众的来找我?”
“皇后娘娘亲自要拿你,”为首的公公名为刘曦,他下巴一扬,却并不向他解释,只接了句,“曲大人,曲夫人,曲姑娘,请。”
他一下点了曲家所有人的名字,自然叫在场人都慌了,曲思盈一遍又一遍地打开系统视窗,企图找到剧情中相似的情节来应对眼前的情况,可原本这只是个主打以甜宠为主的轻松日常向游戏,后续更是因为运营不善导致更新次数、内容变少,游戏在关服的边缘徘徊,完全没有设置这样剑拔弩张的剧情,因而曲思盈翻了小半日都没找到类似的剧情,整个人都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了。
到底是要站出来反抗?还是乖乖跟着走?
她当然不肯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大牢里,且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的谢聿珩不过才和她初相识,好感度并不足以让他义无反顾地来救自己,哪怕他这人向来公正,但想要平息皇帝皇后的怒火也绝非易事,就算是日后真的还了曲家一个公道,这牢狱之灾又岂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可若是不去,岂不是当庭抗旨?
在这个时代,皇命比天命还要可怕——天命可以违,皇命却是万万不可违,这样多的侍卫在前头,只怕稍有不慎就会血溅当场!
曲思盈下意识往曲昭盈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曲昭盈眉头一皱,从卫沉的身后走出来开口道:“要走可以,倒也得叫我们死个明白,叫我们一家知道究竟为何要无缘无故地被带走。”
“若是因为今日太子遇刺一事,那还请恕我们不能从命,”曲昭盈人看着娇滴滴,说起话来的模样却有种超出年龄的成熟与倔强,叫人莫名觉得可靠,“分明我也是受害者,岂有不分青红皂白,将过错甩到我们头上的道理?”
刘曦当然也没这么好糊弄,能叫一个黄毛丫头三言两语糊弄了去,听见她这样说,也只是笑了声,道:“咱们也不过是奉命行事,曲二小姐若是有什么冤屈,还请到皇后娘娘跟前说去吧。”
他才说罢,身后的侍卫便好似得令了似的马上要上前来抓人,卫沉当即亮出剑来要保护曲昭盈,一时间门外乱作一团,曲昭盈还想辩驳几句,却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殿下!”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公公与侍卫们就忽然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似的停了下来,又急急忙忙地往地上跪了下去。
“参见太子殿下!”
他们异口同声地喊着。
曲昭盈回头去,原来是谢聿珩不知何时从府里走了出来。
他踏着落花而来,长衫随着他的步伐卷起一阵风,分明是个风度翩翩的模样,瞧着却莫名有股肃杀之气,这样一言不发地站在众人身后时,宛若一尊玉面修罗,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谢聿珩的眼睛自他们身上扫过一遍,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刘公公,还请给我一个解释。”
他说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叫人听得无端背后发冷,刘曦也不好触这太子的霉头,只圆滑的将这事儿推了出去:“殿下息怒,咱们也只是按陛下和娘娘的旨意做事。”
谢聿珩叹了口气,道:“回去吧,人也放了。”
他太清楚自己的侍卫被带走意味着什么,更明白曲家人此时若被带走会被怎样为难——哪怕他只是为了保护别人而受伤,但太子当街遇刺无异于打了皇家的脸面,皇帝盛怒之下必然要杀一儆百,以保天家威严。
他必须要保下这些人。
但刘曦有皇命在身,哪怕他面对着太子爷,却也不肯轻易退步,只作了一揖,毕恭毕敬道:“殿下还是莫要为难小人了。”
谢聿珩却仍旧道:“放人吧,本宫进宫去与父皇母后亲自说,不会叫你担责。”
刘曦与他在这里周旋小半日,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又不好表现的过于明显,只谄媚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