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梨花瓣扑就的青石板路尽头是一道宝瓶门,走过宝瓶门,便能瞧见一处被精心装点过的院子,院内有一浅池塘,池塘边上种着层层叠叠的杜鹃,正延绵不尽地开着,叫那一汪池塘也沾染了几分热烈的红色,像是要将那池水都灼烧了。

    岸上有棵木槿树,嫩绿色的叶子层层叠叠地长出来,像是给蓝天点缀了一片翡翠,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是留作行人休憩赏景之用的。

    方才曲昭盈听到的动静便是从此处发出的。

    桌前此时共有四人,其中两个侍卫模样的人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而他们的身前坐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人,那少年人年龄瞧着莫约十六岁上下,正居高临下地地看着跪在他脚下的少女。

    这少女似乎是这少年人的侍女,穿着身桃红色的衣裳,分明是与这春光极相称的模样,此刻却极狼狈地伏在地上,脑袋“咚咚”地砸着地面,嘴上不断地哭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她的手边碎了个青瓷茶碗,一道水渍像宣纸上的墨团般明晃晃地氤氲在那少年人的衣摆上,少年人对她的求饶熟视无睹,皱着眉挪了挪自己的脚,一低头又见他的鹿皮靴上也留了道明晃晃地水痕,终于不耐烦似的开口道:“吵死了。”

    方才还在磕头的侍女瞬间好似被冰冻了一般静止了,她噤若寒蝉、身上也不断发抖,生怕自己再出点声就要惹了他的厌烦,却听那少年人又接了句:“废物东西。”

    “拉下去。”

    他话音才落,身后的侍卫就十分果断地迈出了步子,伸出手去就要将跪在地上的侍女拖行出去,侍女浑身抖若筛糠,又哭喊着“殿下饶命”,那少年人却冷哼一声,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这少年人全然没有要饶过这侍女性命的意思,半点不把一条人命当一回事,仿佛打翻了茶水、弄湿了他的衣裳就是这世间最大的罪责,理应要以死才能够谢了这罪似的。

    哪怕曲昭盈心里知道这是个下人奴才不算是人的时代,也清楚这世界里奴才不过是主子的私有物,要杀要打都任凭主子处置,可她到底无法接受这种草菅人命的行为,是以她当下脑子一热,当即就出声道:“见过六皇子殿下。”

    反正她早晚都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惹了权贵就惹了吧,豁出得了。

    那衣着华贵少年人正是本书中男主角之一、当今太子谢聿珩的胞弟,宁贵妃的长子谢懿玄。

    他的侍卫因着曲昭盈的突然出现,停了手里的动作,而谢懿玄此时也转过头来看她,曲昭盈这才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他眉毛细长,一双眼睛似狐狸般上挑,像是要斜扫入鬓角里去,只是年纪尚轻,瞧着还有些少年人的稚嫩。

    他人长得倒是俊俏,只是心却硬若磐石、残忍似豺狼,被不知死活的曲昭盈一打断,与她说话的语气更是异常不耐烦:“你又是谁。”

    谢懿玄皱着眉头,连看也不愿多看曲昭盈一眼,曲昭盈不敢多看他,只低着头行礼道:“民女曲昭盈,是鸿胪寺少卿曲兰生的女儿。”

    “殿下贵人多忘事,上个月在曲江宴民女与您见过的。”

    谢懿玄懒得去回忆自己是否真的和眼前这个姑娘见过面,他一挑眉,道:“所以呢?你找我什么事?”

    他原以为曲昭盈是为了攀龙附凤才这样不管不顾地冲到自己跟前来搭话——这样胆大的闺秀虽不多得,但他也见过一个两个,正想着要喊侍卫去把她打发了,却不想曲昭盈道:“民女方才听到殿下的侍女打翻了茶盏,弄坏了殿下的衣裳——她虽然罪有应得,殿下要处置她也无可厚非,只是民女想要多嘴一句,还请殿下宽宏大量,今日饶了这位侍女的性命。”

    “哦?”谢懿玄有些意外。

    他终于往曲昭盈的身上看了一眼,却看不见她的长相,只看见她漆黑的发顶,张口问她:“凭什么?”

    他年纪不大,比曲昭盈还要小上几岁,若是硬要算起来,在曲昭盈的世界里也不过就是个高中生罢了。但或许是他自出生起就身居高位,自小就被至高的权力捧在手心里滋养着,是以说起话来的气魄比旁人高了不知多少,叫人听了心里都莫名要发怵。

    曲昭盈却似乎完全不怕他一般,依旧低着头,不卑不亢地道:“今日是孔老太傅七十大寿的好日子,望殿下看在孔家的面子上,还是莫要在今日造杀孽为好。”

    孔老太傅不仅是当今太子的太傅,曾经也是当今圣上的太傅,乃是当今学术界泰斗级别的人物,儿子如今也是肱股之臣,便是皇帝来了都要给他三份薄面,更何况谢懿玄一个皇子?在人家大喜的日子里,又是在人家的府上,即便他只是杀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女,也确实不大合适。

    更别提他如今还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现下正是要给自己积攒名声的时候,在此时得罪孔家、平白给自己添一道骂名自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是以曲昭盈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半点错处也挑不出来。

    可谢懿玄却嗤笑一声,道:“你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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