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面对唯一的关键观众,结结实实地。
演!砸!了!
临舟缓缓收回手,藏于宽大的袖中,指尖冰凉。
他看着眼前这座冷硬如山、坚不可摧的男人,又感受着身后那道来自太师毒蛇般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场逆天改命的戏,比他想象中,要难演得多。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谢临舟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
尴尬!
一个傀儡,竟敢主动拉拢手握重兵的将军?这出戏,谁教的不言而喻……
谢临舟心中警铃大作,他高估了自己的演技,也低估了霍景的洞察力。
在霍景眼中,自己刚才那番“真情流露”,恐怕就像跳梁小丑一般。
不能僵持下去了。
再多一秒,他就会从一个“意图不明的皇帝”变成一个“贻笑大方的傻子”。
电光火石间,谢临舟的演员本能压过了所有慌乱。他脸上那份“被拒绝”的错愕与受伤,瞬间化为一种带着自嘲的苦笑。
他动作自然地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口。
“是朕失态了。”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他没有看霍景,而是转身,一步步走回皇位,背影看着很萧瑟。
“见到将军凯旋,朕……一时忘了君臣之礼,只知我朝将军又立下一大公”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霍景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依旧面无表情,但眼里有了一丝不可察觉到情绪。
谢临舟重新坐回皇位,仿佛耗尽了力气,微微靠在龙椅上。他没有再去看霍景,而是将目光投向下方,声音恢复了那种病弱的沙哑:“将军此番回京,北境防线可还稳固?那些扰边的外族,被彻底打退了吗?”
霍景躬身,言简意赅地回道:“回陛下,北境蛮族已被击溃,三年内,当无力南下。”
“好,好啊!”谢临舟像是真的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他又追问道:“那戍边的将士们呢?朕听说北境苦寒,冬日里滴水成冰。他们的冬衣棉粮,可还充足?伤亡的将士,抚恤可曾发放到位?”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朝堂上不少文武官都露出了讶异之色。
这位皇帝,以往上朝如坐针毡,除了“准奏”和“退朝”,几乎从不多言。今日不仅主动与霍景搭话,问的还都是些国家之事”
在他们看来,皇帝只需知道胜败结果,论功行赏即可。至于底层士兵的吃穿用度,那是兵部和户部的事,何须君王亲自过问?
霍景也微微一怔。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些。他沉默片刻,才沉声道:“兵部所发军需,尚可御寒。阵亡将士名单已上报,抚恤事宜,正待户部核发。”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尚可御寒”四个字,已经透露了信息:够用,但绝不宽裕。
就在谢临舟想继续深挖时,魏延终于动了。他从队列中走出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陛下,霍将军一路舟车劳顿,北境大捷,此乃天佑我朝。至于军需抚恤此等俗务,自有臣为陛下分忧,何须劳烦陛下圣心。”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敲打谢临舟:你不该问的,别问。你的地盘,只有这把龙椅。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若是以前的“谢临舟”,此刻必然已经吓得不敢再开口。
但现在,龙椅上坐着的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在霍景面前,展现自己与魏延并非一路人。
他要演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傀儡,而是一个……想做好皇帝,却有心无力的悲情君王。
谢临舟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魏延,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执拗”与“天真”:“太师此言差矣。”
五个字,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太和殿,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魏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杀意。
谢临舟仿佛没有察觉,继续用他那虚弱却坚定的声音说道:“将士们在前方为国流血,朕在深宫之中,连问一句他们的冷暖都算是‘劳烦’吗?若连将士的生死饱暖都成了‘俗务’,那这天下,还有什么是国之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