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曾为她挡住危险、此刻却伤痕累累的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安静地放在身侧的软枕上。
他身上已经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宽大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却也遮住了后背那片狰狞的伤处。
许昭浔的脚步放得极轻。她走到床边,目光贪婪地、小心翼翼地描摹着他的轮廓,从微蹙的眉心,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失血而显得格外淡色的唇瓣。
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牵动着她的心。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靠近,江渟川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因疲惫和失血显得有些黯淡,少了平日的锐利锋芒,却像沉静的深海,清晰地映出了她担忧的身影。
“许昭浔。”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明显的虚弱,却依旧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亲昵和真实。
这一声,让许昭浔强撑的坚强瞬间有了裂缝。她鼻尖一酸,眼眶又迅速泛红,连忙低下头掩饰,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还好。”
江渟川简短地回答,目光却一直锁在她脸上,似乎想确认她是否真的毫发无损。
他动了动被纱布裹得严实的手指,似乎想抬起来,却又因牵动伤口而微微蹙眉,最终只是低声道:
“你呢?有没有伤到?”
“没有!我一点事都没有!” 许昭浔急忙摇头,声音带着急切的自责。
“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 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愧疚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哽咽。
“没有如果。”
江渟川打断她,虽然虚弱,却掷地有声。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一丝后悔或责备,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沉静。
“你没事,就好。”
这简单的五个字,像带着千钧重量的承诺,沉甸甸地落在许昭浔心上,压下了她翻腾的自责,却激起了更汹涌的心疼和暖流。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包裹着纱布的手背边缘,仿佛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疼吗?”
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江渟川的目光落在她微颤的指尖上,又缓缓移回她盛满心疼的眼底。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
“麻药没过,还好。”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补充道:“别担心。”
许昭浔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逼回去。她注意到他干涸的嘴唇,连忙拿起旁边桌上的棉签和温水,小心翼翼地蘸湿了棉签,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一点一点地润湿他干燥的唇瓣。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观察,后背和手伤得重,不能乱动。”
她一边细致地照顾着他,一边低声说着医嘱,像是在给自己定心。
“额头缝了针,手也包好了,后背有血肿…不过骨头没事,万幸。”
她絮絮地说着,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中的恐慌。
江渟川安静地任她动作,看着她因为担心而微蹙的眉头,看着她专注而轻柔的动作,看着她眼底无法掩饰的心疼和后怕。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她低柔的声音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空气中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密相连的温柔。
“渴吗?要不要再喝点水?”
她放下棉签,轻声问。
江渟川微微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似乎看不够。半晌,他才低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陪我待一会儿?”
“嗯!”
许昭浔用力点头,立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这次没有碰伤口,只是轻轻覆在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腕上,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跳动。
这细微的接触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和依靠。
许昭浔:“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江渟川似乎松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眉宇间的褶皱似乎也因她这句话而舒展了些许。
失血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抵抗不住沉沉的睡意,意识开始模糊。
但在陷入昏睡前,他微凉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本能地动了动,反扣住了她覆在他手腕上的指尖,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回应。
许昭浔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点微弱的力道和温度,看着他在药物作用下渐渐沉睡过去的安稳侧脸,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终于缓缓平息,化作一片沉静而坚定的海。
她轻轻收拢手指,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他那几根没有受伤的手指,像守护着一个易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