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徊在稍远的地方低声打着电话,联系保险公司,安抚节目组,声音压得很低,但紧绷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他不时担忧地看一眼许昭浔,又看看那扇紧闭的门。
“怎么这么久…” 许昭浔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干涩沙哑。
“你是…许昭浔?”一道温润的男声。
许昭浔有些迟钝地抬眼。
林沐阳穿着质地精良的浅色休闲西装,面容清隽秀雅,无框眼镜后的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笑意,气质干净得像是刚从某个学术沙龙走出来。
许昭浔被担忧和自责填满的大脑一瞬清醒,眼前这张脸与记忆中三年前某个站在江渟川身边言笑晏晏的身影重合。
没等到许昭浔的回答,林沐阳也不在意,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
“我是林沐阳。我们三年前见过的。”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似乎在等待许昭浔回忆。
许昭浔:林沐阳,我知道。
Z大法学院当年的风云人物,江渟川的…前任。
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林沐阳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许昭浔哭得红肿的眼眶、苍白的面颊和袖口的暗红血渍,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随即被更深的“关切”覆盖。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调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和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我是……渟川的……朋友。”
那个短暂的停顿和微微上扬的尾音,刻意留足了令人浮想联翩的空间。
“听说,渟川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
不等许昭浔回答,他立刻用一种安抚又带着淡淡无奈的语气接道:
“唉,你千万不要太自责。渟川他啊……不知道的人都说他性子冷,不近人情。可只有我们这些他身边的人才知道,他内里是个多么重情重义、心软至极的人。”
他微微摇头,仿佛在感慨世人的误解。
“今天这种情况,换做是谁在他面前遇到危险,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救的。这是他的本性,无关乎对象是谁。”
许昭浔脑中盘旋的嗡鸣和混乱的担忧,被这句话瞬间冻结。
一股奇异的冰冷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冲刷掉了之前的恍惚和脆弱。
她眼底残存的泪意迅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清醒和锐利。
她缓缓地、极其平静地抬起眼,视线却并未落在眼前这位温言软语的“朋友”身上,而是像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越过林沐阳的肩膀,再次牢牢锁定了急诊室那扇紧闭的门。
她的目光沉静如水,仿佛林沐阳这个人连同他方才那番“体贴入微”的开解,都只是背景里一片无关紧要的杂音。
林沐阳脸上的温润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预想中的感激涕零、愧疚加深或是脆弱依赖完全没有出现。
这个女孩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冷?
他精心铺垫的亲昵感和“圈内人”的优越感,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准备好的后续“安慰”卡在喉咙里,语气里终于泄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急:
“你……”
“医生!”
他刚吐出一个字,许昭浔已经像离弦的箭般从他身边掠过,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径直扑到了刚被推开的急诊室门口。
她的声音清晰、急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
“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病人情况稳定,没有生命危险。额部伤口不算深,注意别感染就好。双手是严重的摩擦伤和软组织挫伤,已经做了清创和包扎,需要定期换药,恢复需要时间,近期绝对不能沾水和受力。”
“后背的撞击伤比较麻烦,有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和血肿,肌肉损伤不轻,万幸没有骨折。另外头部CT显示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24-48小时,看有无后续症状。”
“总体来说,伤得不轻,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但没有特别严重的、不可逆的损伤。”
许昭浔紧绷到极致的肩膀终于微微松懈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声音带着真挚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
医生的话音落下,仿佛给许昭浔紧绷的神经松开了一道枷锁。
她向医生再次深深道谢后,几乎是屏着呼吸,轻轻推开了急诊观察室的门。
室内的光线比走廊柔和许多,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重,却奇异地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江渟川身上那种冷冽干净的气息。
江渟川靠坐在升起的病床上,额角贴着洁白的纱布,衬得他失血后的脸色愈发苍白,透出一种罕见的脆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