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说无情1
    宗烊无力地低垂着头,冰冷刺骨的污水淹至他的胸口,粗糙的石壁紧硌他的背脊,铁链沉沉缚住手腕与脚踝,勒得生疼。

    他勉力眨了眨眼,试图适应水牢中暗涩的光线,霉烂和血腥气味杂糅,直冲鼻腔,令宗烊一阵反胃。

    作为沧溟派百年不遇的天才,宗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嫡系,宗烊年少成名,剑试群英,加之丰神俊秀,被众人誉为“小琢玉”。

    若不是那个合欢宗的左护法使阴招,他又太骄傲自妄,自己如何会落到这般境地?

    宗烊咬紧牙关,悔怒厌恨一齐涌上心头。自己被困也就罢了,还连累了其他师弟师妹,真是枉担师兄之名。

    他曾听说合欢宗那老宗主阳寿将尽,竟从凡间找回了流落多年的独子,还要在那少主成年之日,用他们这些被掳来的仙门弟子作为炉鼎,助其破身修习合欢邪法。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遭遇什么,宗烊就恶心得几欲呕吐。他宁可死,也绝不会让那些肮脏的邪魔外道触碰自己一分一毫。

    可体内灵力被特制的镣铐封锁,如同死水,宗烊连自绝经脉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感,比身上的鞭伤和冰冷的污水更令他痛苦。

    这水牢里也并非只关了他一人,隐约能听到其他囚笼里传来的压抑喘息或啜泣声,皆是些容貌出众的仙门子弟,此刻却如同待宰的牲畜。

    绝望至此。

    一阵悠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宗烊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又强迫自己放松,不能在这些魔头面前露怯。

    “都抬起头来,让少主看看货色!”

    一个粗噶的男声响起,是那个负责看守的魔修。

    宗烊只冷笑一声,偏过头去。

    “啧,沧溟派的这小子,骨头最硬。”看守嘟囔着,随即哗啦一声水响,牢门被打开。

    鞭子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下一刻,宗烊胸口便突兀地出现一道鞭痕。力道之大,打得他向后撞在石壁上,溅起一片污水。

    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耳朵聋了?让你抬起头!”看守恶声恶气地吼道,鞭子又扬了起来。

    奇耻大辱!

    宗烊狠狠闭了下眼,强烈的愤恨和一丝难以启齿的狼狈让他浑身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猛地睁开眼。

    然后,宗烊怔住了。

    水牢入口处站着几个人。方才鞭打他的看守正卑躬屈膝地站在一旁。左侧则是那个擒住他的左护法,面容阴鸷,投向中心之人的眼神却隐含贪婪。

    而最中间那人——一身素白衣袍的少年,他身形清癯,长发以玉簪半挽,余下一半垂落于腰后,如一帘墨瀑。

    水墨般的颜色,与此地的肮脏污秽格格不入。

    然而,当宗烊的视线触及他的眉眼时,心脏又莫名漏跳了一瞬。

    少年眉眼生得极好,羽睫如蝶,眼尾天然上挑,秾丽惊人,偏偏嵌在他那漠然无情的脸上,清冷与艳色相容相悖,令人见之忘俗。

    宗烊一时竟忘了愤怒,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也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能将冷与艶如此完美地糅合于一处,干净得不染尘垢,却又美得近乎妖异。

    那白衣少年的眸光淡淡扫过水牢中的众人,如同掠过无意义的死物,最后,落在了宗烊身上。

    他的眼神平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在宗烊赤|裸而伤痕累累的上身,和愤恨的神情上停留了一刻。

    不知为何,在那样的目光下,宗烊突然对自己此时半裸着泡在污水里的模样,生出一股极其强烈的不自在感。

    也不是先前那种纯粹的屈辱不忿,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难堪。

    宗烊下意识地想蜷缩,避开对方的视线,最好抬手将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眸遮住,尽管下一秒他就为自己这荒谬的念头感到窘惑。

    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毫不退缩地瞪回去,只是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言攸只看了宗烊那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他其实根本没仔细看牢里那些人具体长什么样,只是莫名其妙的直觉促使他过来看看。

    他被那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便宜爹抓回这合欢宗已有数日。自从确认了他竟是千年难遇的顶级炉鼎体质后,老宗主狂喜不已,迫不及待地要在他成年这天,为他安排双修对象,助他破身修习合欢宗最高秘法,以便在自己阳寿耗尽后接手合欢宗这堆烂摊子。

    言攸觉得可笑,他在凡间当孤儿长了十八年,冷不丁就被抓回来当什么少主,还要被迫修习这种邪功。

    言攸对合欢宗没有半分好感,对那个所谓的父亲更是只有厌烦。尤其那位左护法,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像毒蛇在窥伺猎物,充满了隐匿的欲望和觊觎,却以为他稚嫩看不懂。

    老宗主每次被他冷言顶撞或沉默抗拒后,都会暴跳如雷,但一看到他的脸,火气似乎又会奇异地降下去一些,仿佛被这容貌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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