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攸站在这片空茫之中,先是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随即意识到——他能看见了。
视力恢复了,还比之前更为清晰敏锐,尽管目之所及只有这片单调的白。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触感正常,身体也轻盈得不可思议,与之前那具逐渐沉重麻木的躯壳判若两人。
这个空间更是奇怪,绝对的寂静,言攸甚至捕捉不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它拒绝一切声音。
言攸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寸看似相同却又可能蕴含不同的虚无,那专注的神情,好像真能从这片空无中看出什么名堂或隐藏的奥秘来。
一个苍老而和蔼的声音,突兀而直接地在他脑海中响起,越过了听觉的渠道。
“异界之人,你可有惑?”
言攸像是根本没听见这问话,眸光平淡无波,依旧自顾自地打量着周围。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没料到对方是这种反应,过了一会,它的语气变得更加亲和,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你难道不想知道林砚融的命运吗?”
闻言,言攸才慢悠悠地回过脸,视线精准地投向某个方向,即便看起来那里空无一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地反问:“我为什么要知道?”
“你们不是情侣吗?”对面显然很诧异。
空间中,一团柔和而不刺眼的金光缓缓浮现、凝聚,那刻意维持的亲和语气都差点没绷住,透出一丝难以置信。
“谁和你说的?”言攸表现得更为诧异,他微微挑眉,反问得理所当然,“我有说过一句确认关系的话吗?”
那团金光恍惚了一瞬,光芒微弱地闪烁了几下,宛如在急速翻检着什么。仔细回忆,言攸还真没明确说过。
那些日常的温馨,那些亲昵的触碰,那些看似纵容的陪伴,在此刻被言攸一句话轻描淡写地撇清,甚至透露出一点滑稽的自作多情。
“……”
“你对他就没一丝动心?”金光不可置信地追问,光芒的波动显露出它的不平静。
“或许……”
美貌的青年单手支着下颌,状似苦恼地思考了一下,唇角却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毕竟他被我蒙在鼓里,还傻兮兮为我哭的模样,真是可怜得可爱。”
他顿了顿,语气倏地冷了下来,“不然他还想怎么样?我好心帮他处理麻烦,他居然想用幻境困住我,还让我一点点地丧失五感。”
“他恩将仇报,把自己的贪欲凌驾于我的感受之上,完全不在意我有多痛苦,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真的爱他?至于其他,不过是演戏而已,对我来说并不难。”
言攸说得极快,话语中充斥着讥讽与怨恨。
“还有你,”言攸目光转向那团金光,眸中即使蕴着笑意也寒凉冷锐,“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你最好快点放我出去。我这个人,耐心差得很。”
这毫不客气的命令反而使那团金光更亮了些,它迅速收敛了情绪波动,装作无意地问道:“所以你想报复他?”
“那当然。”言攸答得理所应当,同时还有一些被冒犯后的屈辱隐匿于眼中。
金光闪烁了几下,话语变得缓慢而充满引诱。
“我可以帮你。”
“就你?”言攸轻笑出声,虽然仅有两个字,但其中的轻视和怀疑显而易见。
金光似乎被这态度刺激到,又或是觉得必须抛出足够的筹码吸引言攸。它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语调混合着悲悯与无奈,好像它才是唯一的受害者。
“其实,我是这个小世界的世界意识……”
很多低阶位面是由小说生成的,它也在其中之一。按照原来的剧情,傅昭和路沅才是真正的气运之子,但意外发生了,林砚融本来应该是傅昭口中早病而亡的炮灰路人,却不知道为什么从急症中活了下来。
林砚融还控制了林家,不仅在路沅路明锐谋夺言家时眼明手快分得二分之一,更是将本来一手遮天的傅家打得只能依附林家存在,剧情线严重偏离原著。
为了维护小世界稳定,世界意识试过很多方法,包括但不限于让林砚融从小被拐跑,被人欺辱,它甚至设计令林砚融的父母,也就是彼时林家的大儿子夫妇当着林砚融的面被残忍杀害,结果在杀林砚融之前警察却到了,流落到孤儿院又被多年无子的林二夫妇带回去,更别提其中那些精心谋划的数不胜数的刺杀。
金光就这样讲述傅昭和路沅本该是气运之子,讲述林砚融这个“早夭炮灰”的异常存活和崛起如何导致剧情严重偏离,世界濒临崩溃,诉说着自己为了“维护稳定”所做的种种“努力”。
它的语气哀婉,好像这一切不得已而为之,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林砚融这个“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