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对林砚融来说并不妨碍,他在阴影里待得久,眼睛早已适应,反倒是骤然亮起的声控灯才是刺伤。
林砚融问完便再度安静下来,宛如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
少年人蜷缩在冰冷的门角,仰脸认真地看着言攸,以一种近乎献祭般的乖巧等待言攸的回应。
仿佛无论言攸此刻是同意还是拒绝,他都会心甘情愿全盘接受,将所有的重量压在那句轻忽的询问之上,连同自己这个人一起交付。
言攸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动作。林砚融能听见对方清浅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里,林砚融感觉到那个从始至终平静淡然的轮廓微微动了动。
接着,是半蹲下来的衣服摩擦声。
林砚融瞳孔一缩,下意识屏住呼吸。
——言攸在摸他的头。
像小时候一样。
那么熟悉,仿佛他们之间并没有隔着数十年的颠簸离散,仿佛言攸从未离开过他一样。
时间过得太久了,久到言攸的出现本身都像一场幻觉,是裹着糖霜的玻璃。
而他为了汲取那一点微末的甜意,明知是虚幻,也恨不得囫囵吞下。即使舌尖都沁出了血,心里却还在想,哪怕是玻璃渣,他也要含在舌面下,勉强熬过那些漫长苦痛的岁月。
林砚融无数次确认,言攸是不一样的,是唯一的,例外的。
林砚融几乎是不自觉地,像被阳光吸引的幼葵,微微抬起头,用发顶温顺地应和着那只手的抚摸。
细软的黑发蹭过言攸的掌心,带着一点冰凉的湿气。
就在这时,言攸温和却也漠然的声音响起,敲打在林砚融紧绷的神经上。
“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的?”
头发还是很软。
言攸的指尖无意识地捻过一缕发丝,触感温顺得不可思议。
听说发质软的人性格也软,别人他不清楚,但林砚融对他从未强硬过。好像也不算,对方要包养他的时候就很硬气。
言攸漫无边际地想着,唇边含笑,左手指尖顺着发尾下移,抚过林砚融的鬓角与耳垂,最终轻轻捏住了对方的下巴,往上一挑。
这个动作带着点掌控的意味,但言攸的情绪并非狎昵,更多的是一种新奇感。上一秒记忆中那个容易害羞的小孩,一转眼,指尖触碰到的已是少年人棱角分明的下颌骨。
嗯,还学会了装可怜。言攸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扬,琥珀眼眸中情绪不明,含着探究。
然而,林砚融显然误会了这个动作的含义。那沉墨般的眼瞳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清晰的慌张。
他条件反射地抬起右手,冰凉的手指猛地抓住了言攸捏着他下巴的左手手腕,用的力道却轻,只是虚虚地拢着。
“我只是……有点想你,”林砚融的嗓音滞涩冷哑,带着一种急于剖白的急促,那份刻意营造的乖顺便被打破了,“不要生气。”
他顿了顿,后面半句轻得像哽咽,是浓重的自我厌弃,“而且……我不确定你还会不会来找我。”
言攸眼底的新奇更浓了。小石头长大还长了嘴,会解释,会表露情绪了。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低低地笑了笑,捏着下巴的左手并没有抽回,反而就着被林砚融抓住手腕的姿势,腕部骤然发力,稳稳地向上一带,同时说道:“起来。”
林砚融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立刻停止了所有挣扎和解释,强行压下慌乱,又变回了那极度“听话”的模样。
他毫不迟疑地循着言攸的力道站起身。
楼道狭窄,两人距离极近。言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对方的身高已经和他相差无几,不再是记忆中那个矮小的孩子。虽然心理状态似乎很危险,但至少比小时候瘦弱还不长个好一些。言攸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欣慰。
言攸依旧没有松开林砚融的手腕,右手摸索着,精准地再次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然后他按下把手,推开了门。
“进来吧。”
他自然地拉着林砚融,以理所当然的亲昵姿态将人带进了门内。
“啪。”
室内的灯光亮起,驱散了门外的浓稠黑暗。光线有些刺眼,林砚融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眼前是一个一目了然的简陋空间。一室一厅的格局,家具少且陈旧,但胜在整洁,透着一股冷淡秩序感。言攸很满意这种状态。
他松开手,随手将自己的帆布包放在矮柜上,这才转过身,正面看向站在玄关处,略显局促的少年。
言攸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林砚融苍白的脸,单薄的衣物,以及那双依旧沉静却掩不住深处的期待和不安的眼睛。
“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