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棒好懂事的小朋友。”
言攸顺手呼噜了一下小孩蓬松的头发,走到床边,征询小孩的意见:“你睡里面可以吗?”
小孩没出声,只是笨拙地爬上床,把自己缩进靠墙的最里面,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墙壁,只占了很小很小的一块地方。他环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背对着言攸,身体蜷缩成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所以枕头才是本体吗?他笑了笑。
言攸关了灯,在床外侧躺下。黑暗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身边小孩压抑得极轻的呼吸声,以及对方身体的紧绷感。他像是生怕多占了一点地方,又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言攸索性和在荒岛时一样,无视小孩微弱的抗拒,把人团吧团吧塞进怀里。
“睡吧,晚安。”
过了许久,怀里那团僵硬的小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只是那蜷缩的姿势,依旧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犬。
小孩跟随着热源,迷迷糊糊中抛弃了小枕头,转而蹭到言攸的锁骨处,把自己埋进怀抱更深处。
有点痒。
言攸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夜风拂过枝桠的沙沙声,小孩两手抓着他胸口的衣服,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萦绕在言攸鼻端。
此时言攸也不得不承认,他对林砚融,确实有一些细微但确实存在的不同,比如超乎寻常的纵容与耐心。
或许是因为言攸也好奇那个人眼中的情从何而来,又为什么来得如此深刻湍急,又或者是怜悯对方孩童时的孱弱悲惨,忍不住心软一些。
言攸见过太多自己的爱慕者,但无一能从始而终。这里的做不到“从始而终”并非是喜欢上旁人,而是作为时管局的任务者,言攸注定不可能停留在一方世界,他也不情愿如此。
于言攸而言,生命的意义在于体验的广度与浓度。每个世界只是他途径的驿站,而非终点。将全部情感倾注于一人、一事、一隅,言攸个人认为那是对生命版图的自我窄化。
不过……
言攸低眸,两指捻起薄被一角轻轻一提,盖住了小孩单薄的脊背。
-
翌日清晨,食堂。
言攸端着餐盘坐下,舀起一勺白粥送入口中。果不其然,没有味道。
在这精神世界里,他似乎连味觉也一并丧失了。
反正言攸也没有饥饿感,于是他起身离开了嘈杂的食堂。刚走到小院中央,目光随意一扫,便捕捉到楼梯拐角处一闪而过的半个小脑袋。
言攸心下了然,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慌慌张张地往上跑。
“跑什么?”言攸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将那抹影子钉在了台阶上。
言攸几步上前,轻易就抓住了小孩细瘦的手腕。入手冰凉。
他微微用力,将人转了过来。林砚融被迫抬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这么在意我在不在啊?”言攸低头看着他,琥珀眸在晨曦下剔透得像融化的蜜糖,“下次起早一点,就能和我一起吃早饭了。”
小孩的耳朵又开始红了,像被戳穿了隐匿的心思般微恼。
欺负小孩的快乐真令人着迷。
“不早起也可以,下次走之前,我会和你说一声的。”逗人之后的哄人也是有趣的。
“你说的,要说到做到。”
小孩终于抬头,直视言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说到做到。”言攸做了个对天发誓的手势,然后问,“吃过早饭了?”
小孩点点头。
“那要不要在院子里玩会?”言攸指了指外面。几个孩子正在空地上玩跳皮筋。
小孩沉默了。
林砚融知道言攸的身份,照看其他孩子是他的工作。不想看见其他孩子,但又想看言攸。两种矛盾的情绪在脑子里打起架来。
最终,他妥协道:“……我去上面拿本书。”
话音未落,他不等言攸回应,就转身跑上了楼。
言攸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走到院子的一棵老槐树下等着。
树荫清凉,言攸随意地靠着树干,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白瓷般的侧脸上落下斑驳的光阴,融进眸底,宛如一幅静谧而生动的画。无需声张,便已足够吸引人。
几个原本在跳皮筋的小女孩偷偷朝他这边看,交头接耳,脸颊红润。
就在这时,一个圆脸的小男孩首先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两三个稍小的孩子,脸上带着好奇和一种急于分享“秘密”的兴奋。
“志愿者哥哥,”圆脸男孩仰着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不要跟林砚融玩!他很可怕的!”
“对,他很怪!”另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附和道,脸上是刻意夸张过的惊恐表情,“都不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