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天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从最初的紧张无措，到沉浸在城市速写捕捉光影的专注，再到暗房里见证影像从无到有的魔法时刻，最后是各种关于课程、资源和未来方向的讲座轰炸。她的速写本多了几十页潦草却生动的涂鸦：导师挥舞着手臂讲解时夸张的手势、同组女孩染成薄荷绿的头发在阳光下闪耀、午餐时大家挤在小圆桌旁分享三明治的喧闹、还有暗房红灯下那些专注而带着期待的脸庞……
累，是真的累。每天回到威斯敏斯特那栋空旷的房子，身体都像被抽干了力气，只想陷进沙发里一动不动。
但那种累，不是初来乍到时空虚的茫然，而是被新鲜事物填满、被思维不断激荡后的充实感。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被骤然投入色彩斑斓的颜料桶里，贪婪地吸收着，沉甸甸的。
冰箱里的即食意面消耗得飞快，但她已经能熟练地在十分钟内煮好，甚至学会了加一点黑胡椒和干酪粉提升风味。玄关柜上，《触不可及》的黑胶唱片依然安静地立在那里，旁边那本佛罗伦萨摄影集被翻动的次数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学院发的厚厚课程手册和她的速写本。
周五晚上，她早早洗了澡，抱着马克杯蜷在沙发上。
杯子里是热腾腾的茉莉花茶，袅袅热气带着熟悉的清幽香气。她翻看着速写本，指尖抚过那些记录下伦敦初秋和学院生活的线条，一种微妙的归属感悄然滋生。
虽然同学大多只是点头之交，但至少，她不再是这个庞大城市里一个完全透明的影子了。艺术，成了她在这里安身立命、并试图留下痕迹的支点。
手机屏幕亮起，是张瑜昕元气满满的消息轰炸：
张瑜昕：[一个“太阳晒屁股”的动图]
张瑜昕：醒醒醒醒！我的茉莉雨小宝贝！周末啦！阳光正好！薅羊毛时间到！[一个“挥舞钞票”的表情]
张瑜昕：老地方，elissen画材店门口！十点半！不见不散！迟到请奶茶！[一个“叉腰威胁”的表情]
看着张瑜昕充满活力的文字，苏映清忍不住笑了。这个学姐像一团永不停歇的小太阳，总能轻易驱散她心底偶尔飘过的阴云。她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心里对明天的“画材店大作战”也生出了几分期待。
周六上午，伦敦难得放晴。阳光穿过薄云，给古老的建筑镀上一层浅金。苏映清按照导航，熟门熟路地再次来到考文特花园附近那家名为“elissen”的老牌画材店。远远地，就看见张瑜昕穿着一件极其扎眼的亮黄色涂鸦卫衣，站在店门口那标志性的深绿色招牌下，正对着橱窗里展示的昂贵金箔颜料“指指点点”。
“瑜昕姐！”苏映清快步走过去。
“哎呀！我的小茉莉雨来了！”张瑜昕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晃了晃，“怎么样？迎新周‘摧残’结束，感觉如何？有没有被那些艺术老学究吓到？”
“还好，”苏映清笑着躲开她的“魔爪”，“挺充实的，就是有点累。”
“充实就对了！艺术家的宿命就是燃烧生命！”张瑜昕豪气干云地一挥手，随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看！内部折扣券！今天就是我们的战场！目标——性价比最高的画材！冲啊！”
推开沉重的木门，风铃叮当作响。店内那股混合着亚麻籽油、松节油、纸张和颜料粉末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有了实体。张瑜昕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拉着苏映清直奔水彩颜料区。
“这个！温莎牛顿的学生级，颜色正，延展性好，关键今天折扣券能用！”她拿起一盒24色的管状水彩塞给苏映清，“还有这个牌子的水彩纸，吸水性绝佳，画出来效果细腻……”她像个经验丰富的将军，在货架间穿梭，精准地指点着“战略物资”。
苏映清跟在后面，一边认真听着她的“专业”建议，一边也被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色彩所吸引。那些装在锡管里、玻璃罐里、小瓷碟里的颜料，像凝固的宝石，散发着无声的诱惑。她拿起一支深群青，想象着它在纸上晕染开来的效果。指尖不小心蹭到了一点，那抹深邃的蓝色便留在了皮肤上。
“别发呆了！快选！”张瑜昕又塞给她几支不同型号的水彩笔，“羊毛笔蓄水好，松鼠毛的软，尼龙的弹性强……看你画什么风格。哎，那个冷灰色！对！就是它！我的工业废墟就靠它了！”她眼尖地发现目标，立刻扑了过去，差点撞到一个正在挑选炭笔的顾客。
结账时，收银台后站着的正是上次那个满脸雀斑、曾被张瑜昕“友好交流”过的年轻店员。他看到张瑜昕，明显瑟缩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怎么又是你”的无奈和一点点畏惧。张瑜昕却毫不在意，啪地把折扣券拍在柜台上，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