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得看您的努力。”安塞尔马说。
“什么?”塞莱斯特疑惑。
汉罗妮尔抬手,前方出现了立起的人影,且缓步向前,那是巡逻者。
是路易莎-度内,她甚至还穿着警服。
“你们来早了。”她说着看向了窗外,或者说楼下,“天还没黑呢,而且你们开门的方式也太粗暴了,其实你们要是敲门的话我也是会过来开的。”
楼下,高衫梦抬头但没有动。
“天黑了会发生什么?”汉罗妮尔举起左轮手枪。
“很多,有的人会回家,有的人会睡觉,有的人会放下手里的工作,有的人会回归自己的爱好,有的人会褪去身上的破旧衣衫。”路易莎摊手,她的暗示如此坦白,“有的人会不必再承担白日苦劳。”
“我们,至少我还挺急的,希望能赶在天黑前回去,毕竟这也没有路灯。”安塞尔马说,“您还想说什么吗?”
天色暗下一分。
“好吧。”路易莎耸肩,看向了汉罗妮尔的枪,“你的警枪呢?”
汉罗妮尔没说话。
路易莎拔枪射击,汉罗妮尔如有所感略微矮身,子弹命中她左肩头防弹背心处,卸力之下她被击退两步,伊冯娜侧身单手抬枪射击,柯尔特命中路易莎右腿,穿透,拉长一条血线。
阿蒂萨睁开了眼。
“哈——”路易莎深呼吸,“你又何必给我说遗言的机会?”
“你父母是好人。”伊冯娜说,“为什么你不再是了?”
“…因为我梦见有手拉我进隧道,我跪着祈求,她们却离开了。”路易莎说,“可以了。”
伊冯娜沉默,开枪命中路易莎的脑袋,她仰面死去,鼻腔出血下落,沾上警服,金发杂乱得像从脑子里飘出来的丝,后方混凝土地面溅起一簇血。
汉罗妮尔捡起路易莎的配枪,收在腰间。
“——”有人说话,以鼻腔共鸣而出的语言,那是青涩沙哑的少年声音,一路从下方回荡向上,蔓延着爬进了走廊。
那具五官萎靡的尸体忽然抽搐了起来,从右脚脖子处开始,一路蔓延向上,隔着警服,她的尸体忽然开始涌动,仿佛每一处骨头,每一处肌肉都自顾自地开始跳起了踢踏舞,直到那焦黄色裂隙透过警服的领口蔓延到她的脖子,四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碳化的黑紧跟其上,随着一声清脆的响,路易莎的身体全数崩塌,在四人的眼前从一具焦尸化为一阵尘埃,连白骨都没有留下。
最后这位疲惫的警官只剩了一身警服在这座塔里,每个赤裸者都能捡来穿上,那是否谁都可以是路易莎-度内?
“是名字。”安塞尔马说,“刚才莫约女士读的是她的名字,以另一种语言。”
她是真正负责的点名人。
“雾太大了。”枪射程最长的塞莱斯特迅速确认自己的位置,“至少得下到三楼。”
汉罗妮尔取出镇定呼吸器深呼吸三次,沉默片刻,她说,“走吧。”
天色再暗下一分,阿蒂萨再次朗读了一个名字,唇齿模糊,唯有振动感清晰到仿佛引起了脚下的地震。
塞莱斯特如有所感,回头,掏出望远镜。
“那个人。”她倒吸一口气,“我们进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变得和度内一样了。”
灰烬飘向塔中,原本停歇在其手臂上的鸽子惊飞,略出天窗,它似乎引起了某种连锁反应,在场的所有鸽子都不约而同地展翅向那一圆拥挤而去,鸟羽在挣扎间飞落,堵住了出口,又带来了雪。
黑暗再添一分,阿蒂萨读名。
“不行。”安塞尔马忽然走向窗边,一脚踢开一个本跪着的人探出窗外,“她们过去了,这可不行。”
“喂——”汉罗妮尔伸手去抓,她却自己折返,回头,看向走廊深处。
“我们必须在她们把所有名字读完之前抵达最底层。”安塞尔马说,“或者说我必须,总之加快脚步吧。”
“不用你说。”伊冯娜说。
四人不再掩盖脚步声,开始跑动起来。身旁背对着探出窗外的尸体每一具都是相似的,每一具都不同,但因信仰和信心,她们此时才能做到如此统一地盲目。
有一人挡在她们身前,是法蒂玛-哈迪德,她用单腿支撑自己,痛苦难耐,背部弯折,她的身后拖着长长的一条印记,在暗色中颜色和成分都不明,只清晰地表达了她的来路,以及痛苦。但她的神情缓和而悲悯,看着来者,一言不发也不动。
安塞尔马突然不动了。
“…您知道那些枯萎之种被激活后会给社区带来什么毁灭性的打击吗?”汉罗妮尔问。
“若苦痛指引,我便该随之跟入。”法蒂玛温和地劝慰,“孩子,那不会是煎熬的,至少我们不必再忍受热量带来的腐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