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塞尔马看不清,无关天气,只是她视力不好而且不戴眼镜。
抵达喷泉处沿支线右转,前方那红砖建筑群中古典哥特式的一栋三尖顶就是古根海姆,不仅是语言学本科及以上的教学楼,也包含天文学工程学数学以及物理学这些不知道为什么会和语言学放在一栋楼里的学科。
或者干脆反过来想吧,为什么语言学会混在这群理科中呢?它不会觉得无话可说吗?
周日,教学楼开放时间比平时晚一些,但现在它也没拒绝外人造访。黄色木板门后是内外装修风格一致的的内厅,风格为怀旧,重点在旧,怀念感二人都没有。
“纽约城内也有个同名的博物馆,没想到这样复杂的名字还能在我眼前出现第二次。”汉罗妮尔感慨。
“那您恐怕还要没想到很多次了。”安塞尔马说,“我有些个人所需信息希望从这位教授嘴里得到,希望您到时候不要干涉我的谈话内容。”
“…我们是来取证的吧?”汉罗妮尔疑惑。
“两边并不互相矛盾。”安塞尔马说。
“行吧,我相信你对原则的坚守。”汉罗妮尔点头。
“感谢您的信任。”安塞尔马笑了笑。
与克莱尔约见的地点在她自己的办公室,时间差不多,二人敲门后获准入内,门仅漏一线,冷气就直冲鼻尖。办公室里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物,家庭合照,荣誉奖章,个人爱好之类的统统没有,仅一副黑线组成的画作悬挂在办公室主人的脑袋上方。
一般来说这种办公室的主人都是在预备辞职。
见到克莱尔-雷德布鲁克的第一眼,安塞尔马就明白了很多东西。比如她为什么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研究梦语,比如为什么她从不在任何公共场合出席也拒绝被留影,比如塞莱斯特确实是动物学上的专家,比如,幸好她本人不在这里。
因为坐在办公桌后方的人拥有一张食尸鬼的脸,鼻子过于尖而挺,说是鹰钩鼻都有些勉强了,即使带着墨镜她那狭隘的瞳孔也难被完全忽视,她倒是有头发,但无法盖住那双招风的耳朵。
她裹在正装里,带着手套,帽子,墨镜,将自己藏了起来。
在真的见过食尸鬼所拥有的耳朵后,安塞尔马就能看出克莱尔脑袋两端的已经是被修剪过的版本。她正竭尽全力勉强维持人样,但一旦被见识过她源头的人瞧见,那些被包容,被理解,被担心,被小心翼翼地尊重着自尊心的另种族特征就全都暴露无遗了。
克莱尔-雷德布鲁克,正是一个被放在人类社会长大的食尸鬼孩子。这个事实挖去了脑中的一部分常理墓土。
幸好这里是西雅图,安塞尔马心想。
“没想到来访者有两位,欢迎,请坐吧。”克莱尔的声音尖细而带着鼻音,“请问哪一位是预约了学术讨论的安塞尔马-拉克森女士?”
“…是我,很荣幸见到您,雷德布鲁克教授。”安塞尔马没有沉默多久就开口回答,她就坐,回头看了眼一副没缓过神来的汉罗妮尔,看向克莱尔开口,“抱歉没提前通知您,这位是来自SPD的兰加警官,因为对您研究内的部分事实感兴趣而跟随我来。”
被提及名字后,汉罗妮尔顿了顿,沉默地坐下了。
“对我的研究感兴趣?”克莱尔笑了笑,“无论什么时候,遇到这样的客人总归是令我感到开心的,要知道那些学生们大多都只对我的评分要求感兴趣。”
她说这些话时神态自然,但安塞尔马不确定判断的基准是否应该是人。
“这可真是,不过我上大学时也是这幅德行,我猜每个阶段的人都有不同的目标吧。”安塞尔马笑了笑。
“正是如此,拉克森女士。”克莱尔点头,“我的研究主题是梦语,但不同的时间段里我对其研究的分区也有所不同。就好比我年幼时研究其是否理性,年少时研究其是否为内省性,步入大学后为研究其是否有可控性,现在,我研究其逻辑性。或许这也算是一种返璞归真了吧。”
她完全不打算解释,这算是她的自我介绍。但她确实与那三只地下的大有不同,她理智且喜欢展示自我,目光不包含食欲,或许是因为墨镜吧。
“我是通过您的大学答辩录像认识到您的,我记得您当时的研究主题是。”安塞尔马想了想,“语言词汇层的潜意识影响与梦语输出,说实话,在您之前我对语言学本身算不上了解,但就这份录像的内容而言我与您的部分提问者抱有相同的见解,也就是您的研究范围太广了。”
被质疑后克莱尔的五官却生动地快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