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那个养老院,名册中有几个名字属于自然死的老人,结合前因后果安塞尔马一时不知道这是否算是一种逆天而为的活法。
“那一会先去一趟诊所?”汉罗妮尔问,“那个养老院离这里有点距离。”
“可以。”安塞尔马说。
根据安德森工作邮件中的信息,二人找到了南湾妇产科诊所的所在地,其位于第一山医疗机构群中一栋白色写字楼二层。那泛起脏灰的白墙镶嵌着绿色玻璃,十几层一模一样的楼层叠在一起与一街之隔的吊机隔空相望。
今日诊所营业时间到下午四点,但二楼电梯门开,散发着不明精油熏香的诊所前台后方却没有人。
桌上的访客登记表空白一片,电脑屏幕暗着。但无论是暖色木纹地毯还是皮质沙发上都没有灰尘或碎屑的痕迹,大理石茶几反光未见脏污,台前花瓶内的带绿叶百合丰饶盛开,玻璃内壁还带着水渍。
南湾诊所像是一个家该有的模样,仿佛只要在那单人沙发上坐下就能安心地把一切不舒适和不合理都倾诉给前来问候的人,这里的一切都还在工作,但就是没有人在。
汉罗妮尔按动反射着她倒影的银色桌铃三次,才有脚步声粘着地毯闷声靠近,不紧不慢。
“抱歉,久等了。”白大褂裹着闲适着装和躯体落座前台后方,这位20岁左右的前台工作人员行为举止有种怪异的漂浮感。绿色口罩上方的深邃的眉眼融合了欧亚大陆东北区域特色,眼皮包在眉骨里,她朝二人笑,于是那阴影又在眉眼间晕开,模糊不清。
胸前没有名牌,安塞尔马问道,“请问您的名字是?”
“克谢尼娅就好。”克谢尼娅说话带着习惯性的卷舌,报名字时也是,“姓名不过是个体特征,不算重要。”
挺重要的,安塞尔马心想,她记得这个发音,也在那点名册上见过这俄罗斯名字:克谢尼娅-罗曼诺芙娜-维特罗娃,长到需要分两行写。
“我们找负责产妇心理辅导项目的的安艾诺-埃兹拉医生,她现在在这里吗?”汉罗妮尔问。
这个名字比铃铛管用,安塞尔马听见了诊所内房间传来椅子腿划过地毯的声音。
“母亲她现在不在这里。”克谢尼娅摇头,声音飘动,“二位找母亲有什么事吗?”
她将母亲说出口时神态无比自然,带着依恋,没有丝毫不情愿与尴尬。
“母亲?”汉罗妮尔疑惑,“你为什么这么称呼她?”
克谢尼娅微笑着,那笑容即使被布料遮住也从缝隙间飘了出来,“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这是选择,请问二位找母亲有什么事吗?”
“产妇心理辅导项目还有其它负责人吗?”汉罗妮尔问。
“不清楚,请问二位找母亲有什么事吗?”克谢尼娅问。
脚步声聚集在了拐角后,墙后,身后,好多人在等这个答案。
“是这样的。”汉罗妮尔似乎也意识到对方很在乎这个问题,“这个辅导项目挂靠的基金会负责人涉嫌经济案,我们想找负责人聊聊。如果她不在这里的话有没有什么我们能了解的呢?”
“当然有!”门后跳出来一个,又是个看上去大学都没读完的年轻人。
“是的!”克谢尼娅也站了起来,“您想了解的话请务必与我们聊聊,这边坐!”
墙后,拐角后,门后,身后,涌出了六七个种族各异的年轻人,服装全数统一,语句与眼神也都飘在诊所里,她们近乎是将二人拥着移动向待客沙发,安塞尔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的,又看见眼前不知从哪端上了两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那些人窃窃私语,争先恐后地忙碌着,最后克谢尼娅从中脱颖而出,成功坐在了二人对面。
“这件事要从三年前开始讲起。”克谢尼娅的声音有了实感。
“不其实我们只是想——”汉罗妮尔想说什么但没说完,她的肩膀被身后的一位年轻亚裔压住了,或者说只是安抚。
“不必急躁,亲爱的。”她说,“这不会伤害你的。”
“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冷酷夜里,在群星的注视之下,母亲她为一位可怜的,患了咳病的妇人接生,三枚死胎落地无声,徒留血肉给人间。”
在花茶与精油的芬芳之中,克谢尼娅单手扶住胸口,熟悉的读诗人做派。
“从那以后,倒置的胎儿常常在母亲梦中发问,哭喊,挣扎,呼吸。”
有三个除了领口以上几乎全都一模一样的白大褂出现在克谢尼娅身后,一同朗诵。
“她们还未出生,她们还活在母亲的梦中,她们与母亲交流,以梦语。”
克谢尼娅说,“一年前,母亲梦见三个胎儿倒置在胸口,口吐‘Zoth’,醒来后□□流血,她们获得了新生。”
周围的所有人开始鼓掌,像是真的看到了这一幕一样。
汉罗妮尔身体前倾,可能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