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非自愿的,她在对抗,汉罗妮尔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向那被挡枪者盖过的身影。
安塞尔马没去看她,歪过头右脚退后一步连续扣动扳机,连续的清脆炸响打乱了风中震颤的节奏,那生物连中数枪隐约见了血,没有退开。
但这也足够了,汉罗妮尔抬枪瞄准那遮挡物因作用力产生晃动时,隐约露出的可憎面孔。那里没有在反光,也是,谁的脑袋还防弹呢?
第一枚左轮弹命中了脖子而不是口,她太久没用这位老朋友了,但好在第一次扳机被扣下后她就被提醒到了这一点并得以弥补,第二发命中口腔,第三发命中鼻腔,在那枚脑袋出现剧烈晃动之前,第四枚命中了它的额头。
剩下的两发被她毫不犹豫地送进挡枪者的口鼻内,汉罗妮尔侧头顺便换弹,塞莱斯特甩了甩自己的右手,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静,“手肘脱臼了,我固定一下。”
汉罗妮尔面对塞莱斯特后退并迅速从背心掏出急救绷带,并问,“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塞莱斯特迅速把雨衣脱下扔在一边,裸露在外的右手手臂没有淤青,“我感觉有人扯着我的右手骨头往后折。”
“…要止痛药吗?”汉罗妮尔放弃在此时思考逻辑。
“现在不要。”塞莱斯特用绷带固定住了右手手肘关节,“我认为进食是某种治疗行为,注意其它两匹,显然大脑不是它们的要害。”
被击穿头部的两位摇晃着坐倒在地,但也仅此而已。针对五官和中枢的破坏没能让它们如常规生物那般倒下,不过即使如此该失去的部分还是失去了,例如用于视物的双眼,用于嗅闻的的尖鼻,但那双耳还在抽搐着颤抖,蜷缩的上半身也没有倒下的迹象。
“那,那是什么,生物?”汉罗妮尔问道,她问出口时自己都有点想笑。
得了吧,警官,你到底是想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如果能带回去一只就能知道了。”塞莱斯特抬起枪管,没了黄色雨衣后她本该变得低调些的,但其挺阔的身躯只要沾上一点光就足够立体,足够吸引注意力。
她不带瞄准镜的准星对准的是那匍伏在仰面朝天的人体上大肆进食的那只,被瞄准者如有所感地抬头,与枪口对视,它抬口欲喊,却在表达之前被猎枪带走了整个脑部的上半部分。
没了脑的身体倒飞出去,背部着地,但没人松口气。
“我真敬佩您的乐观,在我看来它们还没死。”安塞尔马说,她迅速装弹,接了枪托的手枪在她手里像把突击步枪,“三个都没有。”
比法医更有说服力的专家发话,三人沉默无声地等待那三具依旧保持有生命力的尸体站起。
汉罗妮尔回忆起那些老鼠,但眼前的这一类的血肉显然不具备那样的延展性。
不带目光的视线如期而至,那倒飞者仰面抬起上半身,抽搐着,颤抖着,它或许在尖叫,或者在哀嚎吧,但汉罗妮尔听不清,风太大了。
下一刻,巨大的噪音盖过了风声,尖锐凄厉,她甚至以为远处有列车即将过站。但没有光,也没有铁轨被摩擦时发出的锈味,那尖啸如有实质般逼退了三人。
声音来自那三具不死者的喉咙深处,发声器官是什么已经不得而知了,在短暂而巨大的集体哭嚎之后,三位身体上肉眼可见的皮肤在极短的时间内发黄,随后末端开始发黑,最后整体如腐化一般迅速枯朽,衰竭,消失在了白纱中。
白纱被风吹起向三人的后方飘去,跃动着消失在光源内。汉罗妮尔回头,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但更坏的预感随之出现了,空间变得密集,蜂拥,风稍稍作缓,但方向却更乱。
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消失了。”塞莱斯特的语气充满失望,她将猎枪挂在肩带上。
“…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出现了。”汉罗妮尔犹豫地说。
风又缓了些,为什么?
“什么?”塞莱斯特疑惑,“你怎么觉得的?”
风安静了下来后,那本被盖过的滴水声壮大,扩散,如有节奏,随之而来的是某物腐朽的声音,如年迈的老屋不堪重负,砖块在常年的风吹日晒下终于碎裂一角,就是这样突兀的,似乎完全不讲道理的,但实际上原因发生在过早之前,持续时间过于久,被人类忽视了的。
就是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存在出现了。
手电筒不知何时起不再能提供有效光源了,汉罗妮尔低头确认电量,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为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手电筒暗下来了一点。”塞莱斯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将枪甩到身后开始确认手电筒,“咦?没有出问题啊。”
她也抬头环顾四周,那么,她也该注意到,并不是光线减弱,而是黑暗本身变得更大,更难以忽视。
该称呼那为黑暗吗,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