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口头声明
”汉罗妮尔说,她没在表达不满。

    “那么您还想说什么呢?”安塞尔马问,“幻听不会影响到我,您该清楚这一点了。”

    汉罗妮尔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我在担心。”

    “什么?”安塞尔马疑惑道,“担心我变成奥尔蒂斯女士那样?还是说担心我会传染您?”

    “都有吧。”汉罗妮尔非常平静,“之前我就发现了,她们产生变化的最基本原因一定是内在的,但外力的驱动也是重要的行为催化成分。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街上的,办公室里的,教室里的,也都逮捕过,听她们自述过,说‘我理解你’过。我一开始以为两边是不一样的,但现在看来其实都一样。”

    “见过帕斯卡尔拉之后您还说得出这种话?”安塞尔马问。

    “见过了之后才确定这一点,她不是原因,她是外部驱动力。我害怕疯子,因为疯子做事不顾及任何东西,也没有常人可理解的原因。”汉罗妮尔说。

    安塞尔马没说话。她觉得这人一厢情愿地为常理辩护的样子还挺有意思,明明常理也不过是人们自己规划总结的一部分常理的一部分,等等这个是不是冷笑话?

    “她们产生变化的原因我已经来不及去找了,但你不一样,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是个讨人厌的正常人。”汉罗妮尔说。

    “战术性共情吗。”安塞尔马说,“被识破了一般就没用了哦警官。”

    “我没有在审讯你,我说了,我在担心。”汉罗妮尔目视前方,红绿灯切换,车辆前进。

    安塞尔马没说话。

    “以前我说‘我理解你’,确实只是与欺诈没什么区别的审讯技术。但你从出现症状到现在为止都在与我一起行动,若是你出现了问题,我该真的理解原因。”汉罗妮尔说。

    “好让您自己看上去和我不一样?”安塞尔马问。

    “对。”汉罗妮尔说。

    “那么,要什么样的程度的行动才会让您将我视作为一个疯子呢?”安塞尔马无所谓地问,“说出您不理解的话?做出不符合您道德的事?还是说,听见奇怪的声音?说到底这又如何呢?您不过是不愿意去思考思想的侧面所以止步不前。您将自己无法理解的人视作为疯子,有没有考虑过可能是您自己的主观思想问题?”

    “对。”汉罗妮尔说。

    “…什么?”安塞尔马疑惑。

    “是我自己的疑心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担心。”汉罗妮尔没有看安塞尔马,“我担心你变成她们那样的疯子。”

    “您刚刚才说过每个人都有理由,兰加警官。”安塞尔马说。

    “我也说了理由也分常人可理解的和不可理解的,拉克森女士。我知道,那些欺诈性审讯手段骗不了你。”汉罗妮尔说。

    安塞尔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解释,她有自知之明。要找个合理的理由吗?这样的方式已经用过一遍了。她将手撑在车窗上,雨点隔空打落,有些震感。

    “那您就担心着吧。”她说,“担惊受怕,止步不前,永远不敢用背对着我。然后担心某天我发作了之后您不得不放弃目前为止所调查的一切,因为在那之前我全程参与。”

    “好吧。”汉罗妮尔叹了口气。

    “然后呢?”安塞尔马问。

    “你也会担心然后吗?”汉罗妮尔笑了。

    “我担心您半途而废。”安塞尔马说。

    “那么,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汉罗妮尔毫不犹豫地说,“我就将与你相关的一切线索都视为不可靠并将之丢弃,之后再继续。”

    “为什么不考虑换一个目标呢?”安塞尔马问,“这线索可没连着案子给您查。”

    “有可以做的事,那为什么不做呢?”汉罗妮尔理所当然地说,“说起来刚才你说的那些,我能写下来然后你签个名吗?如果你愿意的话录音就更——”

    “我拒绝。”安塞尔马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