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下行,安塞尔马走中间,不对前后负责。
“这条线内部的设施和结构在上世纪末才修复到一个能被开放的程度,具体原因你们也看到了,与其它部分不一样,它的修复起始点在市中心建筑的二楼,放在以前那就是第三层。”吉姆真的开始介绍起了旅游景点,“没错,它比寻常地下城要高上一层,修缮的开始时间也额外地晚。”
没人问他,没人回答他,迈入病友交流区域中后他自得到足够自言自语。
“不知二位是否去过其它几条线?在那些椅子上坐过?听过我的同事介绍过那些后来才修好,或者说被人为加上去的粗劣建筑结构?以及那个被细心围起来的马桶?嘿,那可不是地下城的真正面目,地下城就是普通的城市而已,后天加工步骤赋予了它额外的意义。当然那意义也是额外的,人造的东西,是眼睛看不着的。”
楼梯还有下行的空间,湿气弥漫,是因为今天本来就在下雨吧,安塞尔马摸着的那些墙面砖潮湿到近乎能渗出水来。吉姆打着手电筒,但那光太亮,反而让阴影遮去了部分细节。脚边的台阶高而陡,不平,甚至偶尔上下高度不一致,但没有垃圾。
“这里可是不一样的地方,我保证。这里是纯天然的,那些维修的人一开始就没想着把这里作为开放区域使用,仅仅做了最基本的修缮后就弃之不顾了,但这更好,历史不正是如此,事实本就不该被改动。”吉姆的语气热情了起来。
下行结束了,按照移动距离而言安塞尔马不认为这里处于地下区域,但她们就是在地下,黑与潮湿骗不了人,西雅图市中心的大斜坡偶尔会让人产生视线错觉,正斜偏移。手电筒的光照范围内出现了空旷的地面,粗糙的水泥墙,靠边黑影下是被粗滥截断的路面,下方有水滴声回荡,那是一条直白到可怜的水沟。
“这上方的建筑是一栋商业公寓集合体,临街是商铺,上头住人,再常见不过。但这下方本来是一处博物馆,哈哈,多稀奇,现在是博物馆中的博物馆了。”吉姆笑了。
这里完全看不出来曾经是一处博物馆,周围仅有最低限度,甚至比那更低的建筑水准,水管暴露在外,混凝土柱缺了几口,犯人是时间和湿度,或者老鼠。
“博物馆的主题是原住民,产权私人的,内容的话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了,毕竟没什么照片留下。二位或许知道西雅图这个名字是将地产贩卖给移民者的原住民酋长的名字?若是不知道的话那我可就多此一举了,毕竟西雅图这个名字还挺有后现代文学氛围的不是吗?现在再听的话文学派系就变成拉丁美洲派系了吧,哈哈哈这是个冷笑话,好笑吗?”
没人笑,水滴声无序,而有些声音远比那更加吵闹,安塞尔马的身后突然爆发出闪光,她和吉姆一起回头,是汉罗妮尔在拍照。
“…哈哈哈!”汉罗妮尔抱着相机说,明显她觉得自己该捧场了。
“算了,这也是游客的权利。”吉姆斑驳的脸皮抽了抽,“不过现在这一块也没东西好给你们拍了,在政府的人把这一块的‘风险因素’消灭干净后这就什么都没有了,除了永远修不好的停电和漏水问题。”
三人继续前进,闪光灯偶尔爆发,安塞尔马注意到这里没有老鼠,声音和活体存在都没有。
“是的,地下城不复存在了,因为博物馆不复存在了,若无内容物那城市便只是一块毫无意义的空间而已,至少我一开始是这样想的。”
往前走,地上的脚印变得密集了起来,是因为这一块的地面更软?安塞尔马不太理解,但她看着那地面上的脚印,却觉得那其中的部分有些奇怪。
有的太大了,有的太圆了。
“这些脚印中有些属于残障人士,有些属于超重人士,有些属于,动物。”汉罗妮尔将那些脚印也拍了下来,“你接受的客人还挺多元化的。”
“哼。”吉姆不满地出气,他歪断的鼻腔没有因此而通畅多少,鼻音近乎在这地下空间中产生了共鸣,“这一块不算什么。”
三人继续往前走,水滴声密集了起来,回声发窄。
“但我后来发现,这一块也并非没东西可以介绍,我可以介绍这些墙面。”吉姆展示不知何时靠过来的墙壁,上面空无一物,但有些痕迹,“我记得这里本该摆着个牛头骨,是祭祀用的。没错,我可以假装那些东西还在这里,因为我全都知道,人类里没谁比我更清楚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可以介绍这些灯具,虽然现在已经不在了,但那位馆主可在这方面花了大价钱,她认为每幅画都应该有最好的照明角度和效果。”吉姆枯瘦指节指向一角,枯黑金属杆子竖在地上,他不说二人都没看到,“以前还没停电那会我往上面挂了灯泡,那灯架看材料就知道是好东西,哪怕被烧焦了也美得不得了。”
汉罗妮尔拍照,老灯架应景地闪光,紫色一闪而过,宛如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