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右手手腕上缠着根骨链,节节分明,其中一颗被打磨成了头骨,遍体布满焦痕,十字架挂坠滑落出来与桌面接触发出脆响。她拿起了那个证物袋,看了看,随后闭上了眼。
那是在默祷,汉罗妮尔认得那个动作。不久后马格达莱娜再次睁眼,动作轻缓地拉开了一旁灰色柜门将其放了进去。
“看来您对那枚铜像并不陌生。”安塞尔马说。
“圣死女神不拒绝任何信徒,圣女将死亡平等地带给每一个人,”马格达莱娜低声念。
“不是所有信徒所求都是死亡吧。”安塞尔马说。
“死亡是其中唯一没有代价的,女士。”马格达莱娜抬头,“人死后,其有限的一切就都交托给了世间。”
“您说尸体,尸体的重量可不平等。”安塞尔马说。
“…正是如此。”马格达莱娜笑了笑,“圣女会平等地包容死者的灵魂,肉身徒留世间,是被留给活人看的。”
马格达莱娜对圣死女神非常了解,并且忠诚,但汉罗妮尔还记得娜塔丽说过她应该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才对。但汉罗妮尔对宗教了解实在不多,只是感觉有哪里不对。
“您见过尸体的话,有看到其身上出现异常情况吗?”汉罗妮尔比划着自己的右半身,“皮肤发黄发脆,末端有碳化。”
“没有。”马格达莱娜垂着眼摇头,“死者走的很平静。”
汉罗妮尔怎么都不觉得药物过量的人能死得平静,但和那些流浪者的尸体一比倒是确实如此了。
但,马格达莱娜不该见过那些流浪者的尸体才对。汉罗妮尔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尸体有出现类似玫瑰,油脂,和酸腐的味道吗?”汉罗妮尔继续问。
“没有。”马格达莱娜垂眼说,“药检结果是芬太尼。”
“这样啊。”汉罗妮尔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么,那个铜像背后的图案您有印象吗?”
听完这句话,马格达莱娜抬起了眼,却是带着些愤怒的,“若您不是为了那具死者本身而来的话就请回吧,警官。我是火化技师而不是您的专家证人。”
“可那个图案就是与尸体本人相关的,我甚至怀疑是那个图案导致了被害人的行动,因为那可能与邪——”汉罗妮尔还在解释,却看见马格达莱娜闭上了眼。
“主啊,请您宽恕此等不信者。”马格达莱娜的祈祷声突兀,悲悯,又真诚,并且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但汉罗妮尔不理解,她完全不理解。
祷告词仿佛是在批判她,不,马格达莱娜就是在向那位不存在于此又被信徒坚信无处不在的那位批判她的行为。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没能合乎常理呢?汉罗妮尔不理解。
“因为对象出错了,兰加警官。”安塞尔马说。
“她以无知裁断您的慈悲,以骄傲遮掩自己的虚空,把人眼所见当作全知。”
“这句话我也不理解,什么对象?我们怀疑的对象吗?”汉罗妮尔说着看向了安塞尔马 ,“拜托说清楚点。”
“求您不要因她的言语而远离她,因她尚不明白她所说的是何等的荒谬。”
“祈求死亡的对象出现了应用错误,此为非常致命的确认性偏差,这个您要是还不懂的话就请拿出手机来搜一下吧。”安塞尔马说。
“哈哈哈!”汉罗妮尔笑了,等等这里可以笑吗?
“我不为她求惩罚,主啊,我为她求一瞬安静的心。”
“奥尔蒂斯女士确实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但同时以身践行圣死女神的教义,我猜测原因与她的出生有关。”安塞尔马有压低声音,没让祷告声被盖过,“而死者同理,按她所言,死者是为求圣女的包容而做出行动的,而不是因为邪教的蛊惑。”
所以在听到那句话时,她因为自己践行和讲述的教义被曲解而生气了,汉罗妮尔理解了这一逻辑,却还是感到不可置信。但她想起马格达莱娜的过去,以及娜塔丽的嘱咐,她认为自己或许应该尊重对方的想法。
“哪怕一次,使她能在夜中长眠,听见您温柔的沉默。”
“…我是不是该道歉啊?”汉罗妮尔询问意见。
安塞尔马看了汉罗妮尔一眼,那个眼神她有印象,是她以前高中围观学校内办案现场时对着治安官喊老师时对方给出的眼神,疑惑又带着不可置信。
我为什么非要理解这个眼神不可呢?汉罗妮尔叹了口气。
“阿们。”马格达莱娜结束了祷告。
“这里可没有牧师为您见证,奥尔蒂斯女士。”安塞尔马说。
“请回吧,二位。”马格达莱娜说。
她的拒绝之意非常明显,汉罗妮尔并没有搜查令。
“…走吧。”汉罗妮尔说,“抱歉打扰到您工作了。”
马格达莱娜没再开口说话。二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