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自我审查威胁
    南主街与I5交叉点的高架下方拥有在现代城市中也能自成一套的丛林生态环境,对常人来说最好的观摩方式便是通过视频或新闻,其次是从高架上路过时坐在车内垂目一扫而过。流浪者聚集并在这里长期扎营,混凝土环绕成城墙,废弃木板是脚下的路,不同颜色的篷布是装饰,各色帐篷如菌菇,突兀而成群结队地从泡水的碎石和饮料罐中立起。

    贫穷是这丛林出现的原因,对流浪者的漠视是土壤,犯罪是肥料。事到如今树已扎根,不再是庇护所与志愿者这样的临时伐木工能动摇的对环境有益存在了。

    正常人不会靠近这里,正常人在街上看见帐篷都会绕着走,因为这本为了在野外生存而准备的临时庇护所一旦出现在城市,便会给人一种秩序倒错的荒谬感。

    进入丛林前,二人五条腿均有带鞋套。

    “罗森有留联系方式吗?”安塞尔马问汉罗妮尔,帐篷密集,并且没有门可以敲。她看着前方的泡水砂石路,又看了眼自己的拐杖,停在非漂浮地块上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即使是玩笑也不好笑。”汉罗妮尔说,她一点都没因路况而烦恼。

    蓝色水桶旁坐着些人,有的抬眼,更多的没有这个打算,鸽子也同理。往日里这块区域因人类露天排泄和垃圾堆积自带驱人设备,但现在,它反而落了下风。

    “那您打算怎么找到目标?”安塞尔马问。

    “问啊,那不是挺多人的?”汉罗妮尔说,她回答得毫不犹豫,答案也合情合理。

    “鉴于风险问题,我就在这里等候您的消息吧。”安塞尔马说。

    汉罗妮尔听后倒也没生气,“早和你说了。”说完她就自顾自往丛林深处走去了。安塞尔马看着此社区警务观望了一圈后沿着木板如耶稣挑选门徒一般挑了几个人问问题,有的人回答了有的人头也不抬。

    最后似乎是得到了答案,汉罗妮尔目标明确地挤进了密林小路中,并短暂地消失了一会,但很快她又站了起来,并拿起了肩膀上的对讲机。

    安塞尔马意识到可能是出事了,她产生用拐杖敲了敲前方脚下木板,泥水溅起些许,反应更大的是不远处的鸽子和眯着眼裹着毯子的人。她最后决定待在原地不动,汉罗妮尔迅速朝她走来。

    “罗森死了?”安塞尔马问。

    “我不能确定,得等EMS的人过来确认。”汉罗妮尔说完这句话神情犹豫,很明显还有话没有说。

    “但至少在您看来活的可能性不大了,对吗?”安塞尔马问,她对流浪者的后续处理不感兴趣,但对罗森的死状感兴趣。

    汉罗妮尔听完这句话神情却更加凝重了起来,她看向了安塞尔马的右肩膀和右臂,犹豫地问,“你,一直没拆过自己的绷带吗?”

    这句话让安塞尔马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和猜想。

    “观察期有72小时。”安塞尔马说着,却也开始卷自己的右边袖子,“您拍照片了吗?”

    “拍了。”汉罗妮尔说着,接过了安塞尔马手里的公文包和拐杖。

    西装衬衫绷带,带着瘀伤和擦伤右手手臂内侧靠上方的位置,在二人的注视下,那皮肉之下忽然如有活物在内一般蠕动了一下。

    那蠕动是突兀,且无视安塞尔马本人意愿的,她眼看着自己的手臂出现异状,异状牵扯到了部分淤青的表面,但她丝毫没有感受到疼痛,就好像她下意识地忽视了那异状所带来的额外负担一般。在此之前她从未意识到这一情况,或者说,她没有拆开自己右手手臂绷带的原因。

    蠕动出现的频率不高,二人没再等到起继续重复自己的表演,但好像有人在笑。

    原因出现在动作之后,这太不合理了,安塞尔马心想。

    “…果然。”汉罗妮尔这样说。

    “您知道什么。”安塞尔马紧盯汉罗妮尔。

    “怀特和罗森的右手手臂也有这样的情况,我看见怀特盯着你的手臂看,就有这样的猜想。”汉罗妮尔说。

    “然后怀特沾染邪教成为了精神病,罗森死了。”安塞尔马说,“您也挺擅长开玩笑的不是吗?”

    “抱歉对你隐瞒这件事,我只是。”汉罗妮尔摇了摇头,她没再能找到合适的措辞,安塞尔马看着对方隔着面具的选择性沉默没有说话。

    “请给我看照片。”安塞尔马将绷带缠了回去。

    汉罗妮尔递出了自己的手机,安塞尔马接过,屏幕亮着,照片也是。那名为罗森的流浪者陷在非自愿彩色衣服堆中,头歪在衣服堆外,就神色而言死相并不明显,但有其它证据以作证她灵魂的不在场证明。

    罗森的右臂裸露在外,单独搭在功能大概是桌子的褐色木板上,哪怕是在闪光灯之下,那根东西的表皮也显得异常地黄,异常地薄,安塞尔马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用拐杖碰一碰那干燥的皮肤,它就会像结在树叶上的冰层一般碎掉。同时,它右手部已隐隐发黑,指尖如碳,这就大概并不是光线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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