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侧躺着,指尖在被单下蜷成拳,掌心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凉意。睡前那条匿名短信像根冰针,扎在他太阳穴上——
“已排查至西三区,距目标半径不足五公里”。
西三区,就是老宅所在的这片区域。那些人来得比他预想中快了整整两天,像群嗅觉灵敏的猎犬,正一点点收紧包围圈。
他的目光落在埃文的后颈上,那里的头发被月光染得泛白。
数到第三十二下呼吸时,喉结忍不住滚了滚,声音轻得像叹息
“哥,车的事……”
埃文没回头,只是“嗯”了声,听得出还没完全醒透
“怎么了?”
“就村口广告牌上那辆”
维恩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角,布料被捻出褶皱
“全黑的那辆,不是银灰的。你看到过吗?”
他特意强调了颜色——
那辆车的黑色车漆在夜里能融进阴影,是他前几天反复比对后选定的最优解,隐蔽性远超银色。
“看到了。”
埃文翻了个身,正对上他的眼睛,月光在他瞳孔里晃了晃
“老板说随时能拿钥匙,手续都齐。”
维恩的心跳猛地撞了下肋骨。就是那辆。
他甚至能清晰回忆起引擎盖下那台保养得极好的发动机,足够支撑他连夜开出三百公里,接上那条从港口出发的货船。只要拿到钥匙,明天天亮前就能消失。
“那……什么时候去拿?”
他问,尾音里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短信里说,按这个速度,最迟后天一早,搜查队就会摸到老宅附近。他没有后天了。
埃文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急什么?明天吧,等老板上班了去签合同。”
“明天……”
维恩重复着这两个字,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时间够吗?
明天拿车,连夜出发,或许刚好能赶在警戒线拉起前冲出去。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淹没了……
他想再看一次埃文在晨光里煎蛋的样子,想再蹲在溪边看他笨手笨脚捉鱼,想再在沙发上挤着睡个午觉,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他忽然凑过去,把脸埋在埃文的肩窝,呼吸拂在对方的锁骨上
“要不……后天?”
埃文愣了愣,低头看他
“怎么了?不是你一直催着要吗?”
“也不是……”
维恩含糊地应着,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过对方温热的皮肤
“就觉得……多待一天也行。你看这老宅,还有溪边的鱼,我们昨天没捉够呢。”
可脑子里的警铃却在疯狂作响。
匿名邮件里的附件是张模糊的卫星图,红圈正一点点吞噬着周边的村镇,离老宅的位置只剩下最后一道浅色的边界线。
他不能再等了,每多待一秒,就多一分把埃文卷进来的风险。那些人手里有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被缠上,这辈子都别想脱身。
“都行。”
埃文的声音带着点纵容的哑
“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维恩没说话,只是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些,像怕一松手,身边的人就会被那些无形的阴影卷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埃文胸腔的起伏,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这些熟悉的、温暖的细节,像毒药,明知危险,却忍不住贪饮。
他既希望天一亮就拿到那辆黑色轿车的钥匙,发动引擎时能听到轮胎碾过石子的脆响,把所有危险都远远甩在身后
又祈祷着埃文能忽然变卦,说老板临时有事拿不了车,说想再去溪边待一天,说任何一个能让他留下的理由。
月光慢慢移过床脚,钟摆又滴答响了十下。维恩闭着眼,手机在裤袋里硌着大腿,像块发烫的烙铁。
“哥”
他又低声说,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
“车……还是明天去拿吧。”
至少,还能一起吃最后一顿早餐。让他再好好记住一次,阳光落在埃文睫毛上的样子。
晨光漫进厨房时,埃文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灶台上的白瓷盘里卧着两颗煎蛋。蛋白边缘煎得金黄微焦,蛋黄却颤巍巍地鼓着,被人用叉子轻轻划了两道弯,像个咧开的笑脸。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埃文走过去,指尖戳破右边那颗的蛋黄,橙黄色的蛋液缓缓淌开
“你不是说煎蛋是最没技术含量的活儿?”
维恩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