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进窗户时,维恩从储物间翻出个落灰的投影仪,对着斑驳的墙面调试了半天。屏幕上的老音乐剧开始播放,演员穿着华丽的戏服,唱着冗长的咏叹调,节奏慢得像老宅墙上爬着的藤蔓。
客厅里的旧沙发很大,埃文刚坐下,就往中间挪了挪,膝盖有意无意地留出个空隙。
维恩看懂了似的,几乎是立刻靠过来,肩膀稳稳地贴住他的,连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两人谁都没说话,却像有根无形的线牵着,自然而然地挨得更近,埃文的手肘碰到维恩的小臂,暖烘烘的温度渗过来,像冬日里凑近的炭火。
埃文靠在沙发背上,鼻尖萦绕着维恩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他其实从早上就觉得维恩不对劲了
换绷带时过于温顺的沉默,散步时攥得太紧的手,还有翻找玩具时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
可他没敢问,怕戳破那层小心翼翼维持的亲昵,只能借着看剧的由头,悄悄往他那边又靠了靠。
没过多久,埃文侧过头,发现维恩正盯着墙面,眼神却有些放空,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沙发上的流苏,连屏幕上的高光闪过都没眨眼。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像揣着满肚子心事,却找不到出口。
埃文终于忍不住,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怎么了?”
他微微侧过身,膝盖碰到维恩的膝头,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不舒服?”
维恩转过头,视线落在他脸上,愣了一下才笑了笑,眼底的放空被驱散了些
“没有啊,挺好的。”
“是吗?”
埃文挑眉,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卷着流苏的手
“你盯着地毯看了三分钟,里面演到第三幕了。”
维恩的动作顿住了,流苏从指间滑落。
他低下头,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叹息
“可能……有点闷。”
他抬手想抓抓头发,却不小心碰到埃文的耳朵,两人都顿了顿,空气里飘着点微甜的暖。维恩没缩手,反而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片温热的皮肤,像在确认什么。
音乐剧的旋律还在继续,却像隔着层玻璃,模糊不清。维恩忽然直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哥,我出去散会儿步。”
埃文坐直了些,眉头微蹙
“现在?”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只有远处的树影在风里摇晃
“早上不是刚散过?”
“睡不着。”
维恩转过身,手还搭在门把上,指尖泛白
“想出去透透气,就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像怕被拒绝。
埃文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亮。
那些积压了一天的不安突然变得清晰,他伸出手,轻轻拉住维恩的手腕,掌心贴着对方缠着绷带的地方
“外面黑,我陪你。”
维恩的手腕颤了颤,想挣开,却被握得更紧。
他看着埃文眼里的担忧,忽然低低地笑了,反手握紧他的手
“不用,很快就回来。”
门被轻轻带上,留下埃文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盯着墙面上跳跃的光影。音乐剧里的女主角还在唱着,可他却没心思听了。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抚过刚才两人靠过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两个人的温度,暖得让人心头发紧。
埃文拿起沙发上的铁盒,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他摩挲着盒盖的纹路,忽然觉得,刚才两人挤在沙发上的那点暖,像浸在温水里的糖,甜得让人舍不得化开。
维恩推开老宅的门时,深夜的风卷着寒意灌进来,吹得他领口发颤。
他没往熟悉的乡间小路走,反而绕到宅子后方,脚步顿在那棵老橡树下
这里是监控探头的死角,昨天他已经确认过三次。
他仰头盯着树枝交错的阴影,站了足足五分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直到确认四周只有虫鸣和风声,才转身走向另一侧的灌木丛。
那里藏着块松动的石板,是他小时候藏弹珠的地方,如今成了绝佳的观察点,能看清通往主路的三条岔口。
维恩在石板后蹲了十分钟,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藏有追踪设备的草丛,像在拆解一道精密的谜题。
夜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露水的湿气沾在皮肤上,他却浑然不觉,只反复在心里推演着路线:
从这里穿过后院栅栏,沿排水沟绕到废弃的农具房,再从那里的缺口钻进树林……
等他终于往回走时,鞋底沾了不少泥,裤脚还挂着草屑。推开家门的瞬间,他刻意放轻了脚步,却在玄关撞见站在阴影里的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