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
黑暗像潮水漫进来,把两人裹在中间。
刚才的歇斯底里、互相伤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渐渐沉淀,变成一种奇异的默契。
就像过去无数个被父亲锁在实验室的夜晚,维恩蜷缩在埃文身边,用后背替他挡住风口,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才能勉强睡着。
埃文侧过身,面对着墙,眼角的泪又悄悄滑下来,砸在枕头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身后的维恩似乎动了一下,那道高大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往这边靠了靠,温热的气息离得更近了些,却始终保持着分寸,没碰到他。
没有拥抱,没有道歉,甚至没有一句交谈。
可在这陌生的、充满霉味的旅馆房间里,在这张吱呀作响的双人床上,他们像两块被强行打碎又拼在一起的拼图
清瘦的哥哥带着尖锐的棱角,高大的弟弟用宽阔的轮廓包容着那些刺,带着裂痕,却又诡异地契合着。
夜渐渐深了,吊扇还在楼下转着,发出规律的嗡鸣。
埃文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临睡前最后一刻,他感觉到身后的人轻轻往这边靠了靠,那宽阔的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带着小心翼翼的暖意。
像怕惊醒他,又像怕失去他。
后半夜的风钻进窗缝,带着点凉意,吹动了窗帘边角。
埃文是被冻醒的,胸口发闷,眼角的泪意又涌了上来,比睡前更汹涌。
他以为维恩早就睡熟了,那均匀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沉稳的节奏。
于是他没忍住,压抑的啜泣声像漏了气的气球,轻轻在黑暗里炸开。
眼泪砸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死死咬着嘴唇,怕发出更大的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惧、愧疚、还有对维恩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全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翻涌上来。
他想起卡尔倒在实验台的样子,想起父亲那双冰冷的灰色眼睛,最后全都定格成维恩脖颈上的红痕
那是他亲手掐出来的。
“对不起……”他哽咽着,声音轻得像叹息,“维恩……对不起……”
身后的呼吸声突然顿了顿。
埃文猛地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连眼泪都忘了掉。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缓缓转过身,那道高大的身影带着温热的气息,离得越来越近。
“哥。”
维恩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没睡。”
埃文没敢回头,只是死死闭着眼,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像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上,动作笨拙地拍了拍,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别憋着。”
维恩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心疼的颤音
“哭出来吧,我在呢。”
这句话像道闸门,彻底冲垮了埃文的防线。
他转过身,几乎是扑进维恩怀里,把脸埋在对方宽阔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带着压抑太久的痛苦,震得维恩的胸膛微微发颤。
维恩僵了一下,随即用双臂紧紧抱住他,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他的手笨拙地摸着埃文的后背,指尖蹭过对方汗湿的衬衫,另一只手轻轻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些。
“我在呢,哥,我在呢……”
维恩反复念叨着,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滚烫的眼泪砸在埃文的发顶
“不怪你,都不怪你……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
埃文的哭声渐渐小了,却还是赖在他怀里,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鼻尖蹭着对方胸前的布料,呼吸里全是维恩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这味道让他莫名安心。
他清楚地知道,怀里这个人是共犯,是帮他删掉监控、伪造证据、替他兜住所有秘密的同谋
可正是这份“共犯”的联结,让他在无边的恐惧里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依赖这种捆绑,甚至贪恋这份无法切割的牵连,好像只要维恩在身边,那些血腥的秘密就不至于将他独自吞噬。
“冷。”
埃文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维恩立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两人,手臂收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焐着他。
黑暗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埃文的睫毛蹭过他的胸口,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维恩。”
埃文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他盯着维恩结实的锁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怕维恩离开,怕这唯一的共犯消失,怕自己重新变成那个独自面对父亲、面对尸体、面对所有罪孽的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