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句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埃文紧绷的神经。
他想起葬礼后那个暴雨夜,维恩抱着枕头摸到他房间,蜷缩在床尾像只受惊的猫,小声说“哥,我怕黑”。
那时他拍着弟弟的背说“有我在”
可后来呢?
后来他们各自钻进书本和实验室,连坐在一起吃顿饭都成了奢侈。
“你的伤……”
埃文想说什么,却被维恩抢了先。
“不碍事的”
维恩赶紧接话,抬手抹了把脸,像是怕被看出破绽
“正好趁这两天歇歇,总比在牛津待着胡思乱想强。”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
“就当……就当陪我去看看母亲,好不好?”
埃文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手臂上那圈刺眼的纱布,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个弟弟,知道他嘴硬、爱逞强,却忘了在那些坚硬的外壳下,藏着的还是当年那个会抱着母亲衣角哭的孩子。
“什么时候走?”
他听到自己这样问,语气里的妥协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维恩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
“明天?就明天好不好?我去订车票,我们……”
“先说好”
埃文打断他,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敲了敲
“只去两天,看完就回来。你的考试,我的项目,都不能耽误。”
“好!好!”
维恩连连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的焦虑却悄悄沉了下去
老宅子在苏格兰边境,离挪威不过一步之遥。
他知道这样骗埃文不对,可当看到哥哥眼底那点松动的柔软时,心里那点愧疚很快就被更迫切的念头覆盖。
至少,能先带他离开这里。
维恩想。等躲过这阵风头,他会好好跟哥哥道歉的。
窗外的路灯不知何时暗了一盏,客厅里的光线忽然柔和下来。
埃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有些涩,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看着弟弟忙着去拿手机订车票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那句到了嘴边的追问,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罢了,他想。
去看看也好,就当……就当圆了母亲当年的心愿。
火车刚驶出站台,维恩就把窗户推得只剩条缝。
风卷着晨雾灌进来,带着点湿冷的草木气,他却像不怕似的,鼻尖几乎要贴在玻璃上。
埃文在旁边整理背包,指尖划过医药箱的金属搭扣时,忽然听见身边人轻轻“嘶”了一声
是维恩抬手揉眼睛,不小心扯到了手腕的纱布。
“坐好。”
埃文把他的手按下来,从包里翻出药膏。
车厢晃了一下,维恩没坐稳,肩膀撞在他胳膊上,带着点温热的力道。
等埃文低着头缠绷带时,就感觉有片阴影落下来
维恩的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布料相触的地方像着了火。
埃文的手指顿了顿,绷带在手里绕成个死结。
他想侧身躲开,又怕动作太明显,只能僵着背,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混着火车碾过铁轨的“哐当”声,一起敲在耳膜上。
“哥,你后背都僵了。”
维恩忽然闷闷地笑,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带着点震动的暖意。
埃文猛地偏过头,差点撞上他的发顶。
“坐直。”
他的声音有点紧,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
“一会儿乘务员过来查票。”
维恩却没动,反而往他颈窝蹭了蹭,头发丝扫过皮肤,痒得人心里发慌。
“查票也不耽误靠一会儿啊。”
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点刻意的纵容
“小时候坐火车,你总让我靠你肩上睡,说这样不会磕到头。”
埃文噎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维恩整整比他矮了一个头,每次坐火车都困得直点头,最后总会迷迷糊糊地倒过来,口水蹭得他衬衫上一片湿痕。
可现在不一样了,维恩的肩膀已经宽得能架住他的胳膊,呼吸落在颈侧时,带着成年男性的温热气息。
“那时候你才几岁。”
埃文试图把他推开,手却在碰到他后背时停住了。
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摸到脊椎凸起的弧度,像小时候他背着发烧的维恩去医院时,手指攥着的那截骨头。
维恩低低地笑,肩膀轻轻颤。
“那现在呢?”
他抬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