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
这个从前只意味着阳光、草坪和论文截止日的词,此刻像根救命稻草,被他死死攥在心里。
可怎么带埃文走?
维恩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踱着步子,皮鞋蹭过地毯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哥哥的剑桥交换申请下周就要提交,导师昨天还发来邮件,说要推荐他参加秋季的国际学术会议。
那些印着烫金校徽的邀请函、图书馆里预约好的古籍、甚至书桌上那盆他养了三年的薄荷……
埃文的世界被这些安稳的细节填满,像精密咬合的齿轮,怎么可能说停就停?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风衣男人还在,正低头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手指在文件夹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维恩的心脏跟着那节奏抽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他们不会等暑假的,那些人追查的速度,比他熬夜写代码时的编译速度还快。
“不行……”
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扯着纱布,结痂的伤口被拽得生疼。
要编个理由,得足够有说服力,能让埃文心甘情愿地暂时离开牛津。
家里出事?可他们的母亲早就死了,现在他又盼不得这个生理上的父亲追随母亲一起去,父亲留给他们的只有每年通两封邮件。
自己的伤加重?埃文只会催他去医院,而不是跟着他跑。
茶几上的玻璃杯还留着埃文喝过的唇印,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维恩盯着那片水渍,忽然想起去年暑假,他们偷偷溜进学院的天文台,埃文用草稿纸给他画星座图,铅笔尖在纸上蹭出沙沙的响,说“等我拿到奖学金,就带你去挪威看极光”。
那时的笑还像在耳边,可现在……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泛着红。
如果告诉埃文……
警察发现了我们的失误,现在他们在追捕我
那个连实验误差超过0.1%都会焦虑半天的人,会不会当场崩溃?
楼道里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维恩吓得一哆嗦,差点碰倒手边的咖啡杯。
他扶住杯子时,瞥见杯底映出自己苍白的脸,眼下的青黑像被墨汁染过。
七天没好好睡过了,神经像拉到极致的琴弦,再碰一下就要断。
必须走。
他咬着牙想,哪怕是绑,也要把埃文绑走。
去苏格兰的荒原也好
去挪威的峡湾也罢
只要能离开这里
只要能让哥哥继续笑着讲他的量子力学,哪怕让他一辈子活在逃亡里
也认了
可当他伸手去拿手机,想查去往挪威的路线时,指尖却在屏幕上顿住了。
壁纸是去年拍的合照,埃文站在牛津塔下,举着学位证书笑得一脸灿烂,阳光给他的发梢镀了层金边。
维恩猛地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
他怕,怕自己这个决定,会亲手掐灭那束光。
可更怕的是,等警察找上门时,连让他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好像又看到了那晚实验室的玻璃碎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混着温热的液体溅在埃文的白衬衫上,像朵骤然绽开的红玫瑰。
哥哥当时是怎么说的?
好像是在发抖,反复念叨着“不是我”,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是他伸手搭上他的肩,在他耳边轻声安慰他,叫他不要怕……
可现在呢?
他要把那个连解剖青蛙都会闭眼的人,拖进逃亡的泥沼里吗?
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浸湿了袖口。
他想起埃文收到剑桥交换通知那天,特意买了瓶香槟,倒在两个马克杯里,泡沫漫出来沾了满桌,哥哥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说“维恩,我们以后能去卡文迪许实验室了”。
那些闪闪发光的未来,那些被钢笔圈在日历上的计划,难道要被自己一句“我们跑吧”彻底撕碎?
指腹擦过眼角,摸到一片湿意。
他好像能看到埃文站在荒原上的样子,西装革履的优等生被风沙吹乱头发,对着陌生的星空皱眉,再也说不出那些关于星座的浪漫说辞。
“我在做什么……”
他对着掌心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毁灭?
这个问题像根针,在他太阳穴上反复扎着,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楼下的对讲机又响了一声,尖锐的电流声刺破窗户。
维恩浑身一颤,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掐进脸颊的肉里
不管了,总好过让警察带着手铐出现在埃文面前,好过看他在法庭上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