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讲究?”
“那当然”
维恩从衣柜深处翻出新衬衫,几乎是把它往埃文怀里塞
“快换下来,我顺便把这件拿去扔了,留着占地方。”
埃文被他推得后退半步,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新衬衫,又看了眼维恩紧绷的侧脸,眉峰微蹙
“怎么了?脸这么白。”
“没什么”
维恩迅速接过埃文脱下来的衬衫,指尖触到布料时像触到火
“可能早上没吃好,有点晕。你赶紧换,别迟到了。”
他转身就往外走,衬衫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布料上还带着埃文的体温。
走到门口时,埃文忽然在身后说
“扔之前记得检查下口袋,我好像把上周的发票塞里面了。”
维恩脚步一顿,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没回头,含糊地应了声“知道了”
快步走进自己房间,反手锁上门。
直到把衬衫塞进黑色垃圾袋,他才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刚才埃文的眼神分明带着疑惑,幸好没再多问。
窗外的阳光已经彻底亮起来,维恩拎着垃圾袋走向阳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现在就烧掉它,在那些纤维被任何人看见之前。
阳台的风带着清晨的凉意,卷着窗帘边角拍在维恩手背上。
他把垃圾袋往栏杆边拽了拽,指尖摸到衬衫布料的纹路,那些看不见的纤维像活物,在他掌心爬动。
角落里堆着去年冬天没烧完的木炭,是埃文说“烤红薯用”买的,现在倒成了最好的助燃物。
维恩蹲下身,把衬衫从袋里抖出来,深灰色的布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领口那片尤其刺眼
他甚至能精准回忆起马克的衬衫扫过这里时,埃文正盯着对方额角渗出的血珠,根本没在意纤维的纠缠。
“咔嗒”
打火机的火苗窜起来,橙红色的光在他眼底跳动。
他把火苗凑向衬衫下摆,布料遇热瞬间蜷曲,黑色的烟顺着风往上飘,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维恩的手抖得厉害,火苗好几次从布料上歪开,烫到了指尖也没察觉。
“快点……再快点……”
他对着火堆喃喃自语,另一只手抓起木炭往火里扔。
火星溅起来,落在他手背上,留下几个浅红的印子。
布料燃烧的噼啪声里,他仿佛听见马克倒下时的闷响
听见注射器推到底的轻响
还有埃文在锅炉房里说“都结束了”时,声音里的疲惫。
不对。
维恩突然僵住。他盯着火堆里渐渐变黑的领口,心脏猛地一沉
刚才只顾着烧布料,忘了检查口袋!
埃文说有发票,可那些纤维会不会粘在发票背面?
万一烧不彻底,留下点纸灰……
他几乎是扑过去,伸手就往火堆里抓。
滚烫的布料烫得他指尖发麻,他却不管不顾,在灰烬里翻找着。
指尖触到一片尚未完全燃尽的硬纸,他猛地抽出来,火苗顺着手指往上爬,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是那张发票。
边缘已经焦黑,但中间的字迹还能看清。维恩把它摁在湿抹布上,火苗熄灭的瞬间,他看见发票背面沾着的几根浅色纤维
正是那种罕见的羊毛混纺。
他低骂一声,抓起打火机又要去烧,手腕却被猛地攥住。
“你在干什么?”
埃文的声音就在身后,低沉得像结了冰。
维恩浑身一僵,手里的发票“啪嗒”掉在地上。
他慢慢转过身,看见埃文站在阳台门口,头发还没梳整齐,眼里的睡意全没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火堆还在燃烧,焦糊味漫了满阳台。
维恩的指尖又疼又麻,却死死盯着埃文的眼睛,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拼命想藏住的秘密,那些想一个人扛的重担,就像这火堆里的灰烬
被风一吹,全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维恩慢慢直起身,手背在身后蹭了蹭被火星烫红的地方,指尖的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没看埃文,目光落在火堆里蜷曲的布料上,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层冰
“你做实验要讲究,穿旧衣服容易显得冒失。”
埃文的视线从他发红的指尖移到火堆上,眉峰微挑
“一件衬衫而已,至于烧了?楼下垃圾桶不能扔?”
“扔垃圾桶怕被捡走。”
维恩转头时,脸上已没了刚才的慌乱,甚至扯出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