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把早餐摆盘时,看见埃文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里还带着惺忪睡意,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今天煎蛋没焦,手艺进步了啊。”
埃文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想揉他的头发。
埃文总是这样,一有矛盾不是想着冷处理就是大大咧咧的套近乎,跟个孩子一样
这样也挺好,至少维恩心里是这么想的
维恩下意识地侧身躲开,指尖差点碰翻牛奶杯。
“刚醒就捣乱。”
他故作轻松地把盘子推过去,目光却落在埃文光着的脚上
埃文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含混地说
“今天想去超市买点肉,晚上给你做炖菜。”
维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多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早上一起吃早餐,傍晚一起逛超市,假装那些血腥的夜晚从未发生。
可锅铲上残留的鸡蛋焦痕还在,像在提醒他
有些东西,擦不掉的。
他低头喝了口冷水,压下喉咙口的发紧。
“好啊”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
“晚上我帮你切菜。”
转身洗碗时,水流哗哗作响,维恩盯着泡沫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更冒险的计划
得想办法让警方误以为煤渣来自别处,比如……
找个废弃的工地,偷偷撒点相似的残渣,把注意力引开。
至于那件带纤维的衬衫,必须现在就烧掉,连同那些不该有的渴望一起,烧成灰烬。
埃文咬着吐司走进卧室时,维恩还站在料理台前,指尖捏着冰凉的牛奶盒。
刚才那句“晚上我帮你切菜”还悬在空气里,带着他刻意营造的温吞,可胸腔里的血却像被煮沸的水,突突地撞着肋骨。
他听见卧室门合上的轻响,跟着是领带被扯松的声音。
马克的衬衫纤维、埃文鞋底的煤渣、实验室里那片说不清来源的血衣……
这些词像碎玻璃,在脑子里反复碾磨。
警方的排查进度比他预想的快太多,那些他们以为能被时间掩埋的细节,正被一点点挖出来,摆到阳光下。
不能告诉埃文。
维恩把牛奶盒狠狠按在台面上,指节泛白。
哥哥昨晚争吵后和好时笑的样子还在眼前
那种彻底放松的、眼角堆着细纹的笑,是他用多少个提心吊胆的夜晚换回来的。
他不能让那笑容消失,不能让埃文重新掉进那种整日盯着门窗、听见警局来电就发抖的日子里。
这件事,他一个人扛。
这个念头像根定海神针,猛地扎进混乱的思绪里。
他转身看向玄关,那件深灰色衬衫还挂在衣架上,领口的褶皱里藏着致命的证据。
对,先处理衬衫。
只要烧掉它,那些羊毛混纺纤维就再也不能成为指向他们的路标。
维恩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后背的冷汗却顺着脊椎往下滑。
他想象着火焰舔舐布料的样子,想象着那些纤维在高温里蜷曲、碳化,最后变成一捧无法辨认的灰烬。
必须做得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的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
走进卧室时,脚步要轻,语气要自然,不能让埃文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甚至在心里预演了一遍说辞——
“这件旧了,换件新的吧”
要带着点随口一提的随意,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可当视线穿过门缝,落在埃文身上那件深灰衬衫上时,维恩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埃文正对着镜子系领带,身上穿的赫然就是那件沾了羊毛纤维的深灰衬衫。
晨光从镜子里漫过来,把衬衫前襟的纹路照得清晰,维恩甚至能想象出那些看不见的纤维正牢牢粘在布料上,像一群等着被发现的证人。
“哥哥”
他喉咙发紧,刻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这件衬衫袖口磨毛了,我昨天看见扔在洗衣篮里,怎么又穿上了?”
埃文抬手扯了扯领口,从镜子里看他
“是吗?我没注意。挺舒服的,今天去见教授,穿这件正式点。”
维恩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快步走过去,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埃文的袖口
“磨得厉害,教授看见该觉得咱们不讲究了。我给你找件新的,上周买的那件浅蓝条纹,比这件合身。”
他说话时已经打开了衣柜,手指在衣架间快速翻找,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