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的睫毛颤了颤,被他抓住的胳膊肌肉紧绷,却始终没抬头
“没有莱恩。”
他一字一顿地说,像在念什么既定的答案,
“从来都没有。”
这句话像把冰锥,狠狠扎进埃文的胸口。
他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撒谎……”
他摇着头,眼泪汹涌地往下掉
“你明明记得……你怎么能说没有……?
记忆的碎片突然变得尖锐
埃文的动作快得像阵风,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一把攥住维恩的肩膀,另一只手粗暴地拨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指腹带着急切的温度蹭过皮肤,直指向眉骨那道浅浅的疤痕。
光线在沟壑里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条沉睡的小蛇。
“是这里,对不对?”
他的声音发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钉在那道旧伤上,像是要透过皮肤,看到很多年前的某个瞬间。
维恩的视线有些恍惚,被埃文指尖触碰到的地方泛起熟悉的刺痛感,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漾开一圈记忆的涟漪。
那年他大概七八岁
实验室的阳光总是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斜斜地落在冰冷的铁台边缘。
莱恩攥着一把橘子糖,哭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糊在一起,手里紧紧举着一颗最大的,哽咽着说
“给你……维恩……这个最甜……赔给你……”
维恩捂着眉骨,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地砖上,像一朵朵小小的红花开。
他记得自己当时没哭,只是有点懵
看着莱恩哭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样子,还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背,含糊地说
“没事……不疼。”
铁台的棱角硌得他后背生疼,但比起那个,莱恩带着哭腔的“最甜”,好像更让人印象深刻些。
埃文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脸,哭声像被揉碎的玻璃,扎得人耳朵疼。
“是我不好……”
他哽咽着,眼泪从指缝流出来
“我不该跟他吵架,不该气他说要走……他是不是生我气了,才躲起来不见我……”
维恩站在原地,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七年前的画面在眼前闪回
埃文抱着头蹲在实验室门口哭,嘴里反复念着“我不是故意的”,而他只是把沾了血的外套塞进垃圾桶,就像现在一样为埃文善后……
他慢慢走过去,弯腰捡起那颗弹珠,轻轻放在埃文手里。
“哥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莱恩去南方了,开了家玩具店,里面全是他用废零件拼的机器人。”
“等你状态好一点,我们就去找他,好不好?”
埃文攥着弹珠,眼泪砸在上面,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像个被哄住的孩子。
维恩站起身,把地上的镊子捡起来扔进铁盒。
口袋里的手机震得厉害,是匿名号码发来的短信,屏幕亮着:“七年前实验室后巷找到的带血衬衣,警方要做DNA比对,你拦不拦?”
他删掉消息,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地上的玻璃碴。
让那个总输弹珠的人永远活在南方的玩具店里,总比让真相把埃文眼里的光浇灭好。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角落。
只要他不说,只要埃文信了那个去南方开玩具店的谎言,一切就还能继续。
维恩想,哪怕这谎言像根刺,要在他心里扎一辈子,也没关系。
至少这样,哥哥还能睡个好觉
埃文蜷在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根,膝盖屈起抵着下巴。
指缝间漏出压抑的抽气声,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砸在牛仔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摩挲,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像是在发泄那股没处安放的委屈。
维恩站在几步外,目光扫过他颤抖的脊背,停顿了两秒。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鞋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在埃文身边蹲下时,对方猛地瑟缩了一下,把脸埋得更深了。
维恩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试探着碰了碰埃文的胳膊。
埃文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缩,却因为抵着墙,没退开多少。
维恩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换了个方向,轻轻搭上他的膝盖。
这次埃文没躲,只是呼吸更乱了些,眼泪掉得更凶了,砸在维恩手背上,带着点温热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