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要轻一点,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笑着转头,眼底的绿和窗外的梧桐叶一样温柔。
走廊那头突然传来摔东西的声响,是父亲的怒吼
“连操作性条件反射都记不住?我养你有什么用!”
紧接着是书本砸在地上的哗啦声,还有维恩压抑的、像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的呜咽。
埃文的手指顿在琴键上,母亲的手轻轻覆住他的手背,摇了摇头
“我们继续练,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他听话地点头,指尖重新落下,弹出的音符却走了调。
眼角的余光里,能看见维恩抱着头蹲在书房门口,父亲的皮鞋尖就停在他眼前,而自己的目光,飞快地落回琴键上,像被烫到一样。
那天晚饭时,母亲给埃文夹了块排骨,说“练琴辛苦了”
他低着头啃骨头,没看见维恩手腕上的红印,也没听见他喝汤时牙齿打颤的轻响。
“他让你跟母亲学琴,让你做你想做的事。”
维恩的声音重新冷下来,手指又收紧了些,埃文的衣领再次勒住喉咙,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而我呢?从六岁起,他就把心理学的书往我怀里塞。”
“他说我是他‘最完美的观测样本’,说我的大脑构造‘值得深入研究’。”
维恩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碎玻璃
“他打我时会喊我的名字,那是我一天里唯一能确定自己‘存在’的时刻。可哥哥你呢?”
他猛地推开埃文,埃文踉跄着后退,后腰撞在暖气片上,一阵钝痛。
埃文看着维恩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突然发现自己那些被“允许”的时光,那些母亲温柔的陪伴,原来都筑在对另一个人的视而不见之上。
琴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盯着他多年来刻意避开的角落。
埃文的手指还僵在半空,后腰的钝痛混着维恩话里的寒意,让他像被钉在原地。
他看着维恩眼底那片深灰色的荒芜,那些被刻意压进记忆底层的画面突然清晰得可怕
维恩被父亲推搡时踉跄的背影,深夜书房里传出的压抑哭声,还有自己每次转过头去的、僵硬的脖颈。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那些迟来的愧疚像潮水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想去碰维恩,指尖伸到一半又猛地缩回,像怕惊扰了什么。
地板下的暗格还敞着,糖纸、乐谱、蜡笔画在月光里泛着惨白的光。
埃文突然蹲下身,把那些东西一把揽进怀里,动作快得像在抢救什么。
“这些……”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不能烧。”
维恩冷笑一声,退到门边,阴影把他的表情藏了大半
“留着又能怎样?让你再假装看一次?”
埃文没抬头,手指抚过蜡笔画上被涂黑的人影,指腹蹭过“L.C.”那两个字,突然低声说
“小时候……我画过一张全家福。”
他顿了顿,声音发哑
“我把你画得特别大,比爸爸还高。只是没敢给你看。”
他抬起头时,绿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带着某种豁出去的坚定
“维恩,我们得把事情弄清楚。妈妈的死,爸爸……还有你被锁起来的那些晚上。”
他站起身,怀里的东西抱得很紧
“这次,我不转头了。”
维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深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埃文怀里那堆破旧的物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无一物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打火机的温度,和多年前攥紧门把手时,木头硌出的疼。
维恩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看着埃文怀里那堆东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突然上前一步,不是去夺,而是伸手把那张蜡笔画抽了出来。
“够了。”
他的声音发哑,带着种强压的颤抖,将画纸狠狠揉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
“这些破烂有什么好看的?”
埃文愣住,怀里的糖纸和乐谱滑下去几张,他下意识去捞,刚要开口,就被维恩用力推开。
维恩的力道很大,却刻意避开了他怀里的东西,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
“你就该像现在这样,每天泡在实验室,算你的反应方程式,背你的竞赛题库。”
他的目光扫过埃文的绿眼睛,飞快地移开,避开那里面翻涌的情绪
“别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