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
吴丽梅没仔细看,只扫了一眼就还给他,嘴角勾着笑:“看着是挺文静的。不过小陆,你也知道,咱们学校门槛在这儿,就算是编外,走流程也得合规。”
她顿了顿,忽然伸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陆沉屿的手背。
“不过你都开口了,我总不能不给这个面子。毕竟你是咱们学校的台柱子,这两年带的毕业班物理成绩,哪次不是全市拔尖?这样吧,我回去再琢磨琢磨,你也清楚,盯着这个岗位的人可不少!”
吴丽梅的指尖有点发烫,陆沉屿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手,借着倒酒掩饰过去:“那太谢谢您了,吴校长。”
“谢什么。”
吴丽梅端起酒杯,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其实我挺欣赏你的,年纪轻轻这么有担当,业务能力又强,现在像你这样的小伙子可不多了。对了,你下学期开学的那节公开课准备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我找几个资深教师给你把把关?”
话题渐渐跑偏,陆沉屿耐着性子应付着,杯里的白酒一杯接一杯地空下去。
吴丽梅喝得兴起,说起自己离异后的生活,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眼神却总往他身上黏:“你说我这年纪,想找个合心意的人多不容易。不像你们,年轻,有资本挑。”
陆沉屿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只能笑着打哈哈:“您条件这么好,肯定不难找的。”
“难不难的,得看缘分。”
吴丽梅忽然凑近,吐气带着酒气拂过他的耳边,“比如……我今天在儿遇见你,就觉得挺有缘分的。小陆,待会儿喝完酒,我知道有家清吧氛围不错,正好聊聊你公开课的设计思路,要不要陪我去坐坐?”
窗外的霓虹透过包厢的纱帘渗进来,在吴校长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陆沉屿终于确定,她那点心思根本不是针对工作,而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喉结滚了滚,压下心头的不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烧得喉咙发疼:“实在不好意思吴校长,我女朋友还等着我回去呢,她胆子小,一个人在家害怕!”
吴丽梅脸上的笑淡了点,却没再坚持,只是慢悠悠地说:“也是,女朋友最重要,你女朋友的事,我记下了。”
她拿起公筷,夹了块排骨放进陆沉屿碗里,眼神在他脸上缠了一圈:“来!多吃点菜别光喝酒,你看你这脸都喝红了。年轻人,别总想着硬撑,以后在学校有什么难处,直接来找我,不用这么客气。”
陆沉屿低头扒着饭,只觉得那排骨在嘴里嚼着,一点味都没有。
这一刻,他突然好想程意,自从上次他跟程意讲了他爸妈的事之后,他就一直提心吊胆的。
他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要说那么多,他应该先替她解决工作这件事,而不是指责她对工作挑三拣四,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的嘴倒是比脑子快了一步。
酒局散场后,陆沉屿被吴校长的司机扶着送到门口,晚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颤,才勉强站稳。
吴校长站在车门边,借着路灯看他,眼神里那点若有似无的打量像根细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小陆,早点回去休息吧,面试的事我记着呢。”
她抬手想拍他的肩膀,陆沉屿偏身躲开,顺势弯了弯腰:“麻烦您了吴校长,路上小心。”
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时,他才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
胃里的酒液在翻涌,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刚吴校长的话,分明有另一种暗示。
这样想着,他胃里犯起了恶心,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了,于是又转身冲进了洗手间。
吐干净之后,他站在洗手台前,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洗着自己的手,直到双手都被水泡浮肿了才罢休。
从洗手间出来,他掏出手机叫车,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疼,通讯录里程意的名字就在最上面,手指悬了半天,终究没敢按下去。
出租车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窗外的霓虹像融化的糖浆,糊成一片模糊的暖黄。
陆沉屿靠着车窗,因为吐了太多,胃里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他忽然想起下午出门前特意熨烫的衬衫,想起柜子里程意去年给他买的那条领带,还想起刚才酒桌上吴校长夹给他的那块排骨,原来……人在不舒服的时候,脑子会像漏风的筛子,净捡些无关紧要的碎片在眼前晃。
车停在程意家楼下时,计价器跳成了红色的数字。
陆沉屿付了钱,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晚风卷着香樟树的香气打在脸上,带着点潮湿的凉意。
他抬头望了望那栋亮着零星灯火的居民楼,程意家的窗户黑着,像只沉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