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
在自己对面的“罪魁祸首”程意。

    他刚风尘仆仆地从外地出差回来,坐在车里远远就看见程意竟站在暴雨中淋雨,心里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她在发什么疯?这么大的雨,万一感冒发烧了怎么办?他急忙下车朝她走去,却没想到才刚靠近,就被她溅起的水花泼湿了整条裤腿。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的雨幕,带着一种冰冷的、慢条斯理的嘲讽。

    “程意,”他念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在这台风天里,特意用这种方式给我洗尘?”

    程意回过神来,那点短暂的尴尬迅速被周任尔这熟悉的毒舌态度点燃成了反骨。

    她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非但没道歉,反而扬起下巴,湿透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疯狂笑意:“不客气,看你这身黑得像要去参加葬礼,加点白色水花点缀一下,生动多了。”

    周任尔的眼睛眯了一下,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他向前踏了一步,黑伞的阴影将程意笼罩了一半。

    “生动?”他嗤笑一声,“我这身衣服的价值,恐怕超出了你的想象范围。”

    程意当然知道整件事情其实是她自己理亏,就算是她走在路上被人这样突然破了一身水,她也会有点生气,于是语气软了下来,“那你想怎样?”

    “赔我!”

    “行啊!多少钱?我回去就转给你!”

    周任尔看着她依旧倔强的脸,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眼睛却亮得灼人。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改变了主意。

    “转账?”他慢悠悠地摇头,黑伞微微抬高,露出他整张俊美却欠揍的脸,“太没诚意。而且,我现在就要处理这条裤子。”

    他目光扫过四周,暴雨如注,街边的店铺大多紧闭。最后,他的视线落回程意身上:“看在我们也算认识的份上,给你个机会。前面有家咖啡馆还开着,”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街角,“你,现在跟我过去,负责把我裤脚和鞋上的水渍清理干净。这件事就算了了。”

    程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任尔你有病吧?让我给你擦裤子?!”

    “哦?”周任尔挑眉看她,“那就是选择赔钱?可以,原价一万,给你打个折,八千。现金还是刷卡?”

    “八千?!”陈千忆失声惊呼,捂住了嘴。

    程意也被这个数字噎了一下,她知道周任尔穿得贵,但也没想到这么离谱。她当然不可能有这么多钱赔给他,就算有,也绝不会给!

    哪能为了逞一时之快就白白花掉八万块钱!

    周任尔看着她变幻不定的脸色,趁热打铁,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刁难:“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第一个方案。只是擦一下水渍而已,很为难吗?还是说,程小姐敢在台风天发疯淋雨,却不敢为自己的疯负责?”

    雨水顺着程意的睫毛滴落,她死死瞪着周任尔。他那副“你自己选”的傲慢样子,彻底激怒了她,也……莫名地激起了她那点不服输的劲头。

    擦就擦!谁怕谁!

    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抹开脸上的雨水,恶声恶气地说:“好!擦就擦!!”

    说完,她扭头就对陈千忆说:“忆忆,你先回去换衣服,别感冒了。我去会会这个神经病!”

    陈千忆担忧地拉着她手:“意意……”

    “没事!你快回去吧!”程意笑着对她说。

    周任尔似乎对她的选择毫不意外,甚至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转瞬即逝。他撑着伞,率先转身,朝着街角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咖啡馆走去,步伐从容,仿佛不是要去处理一场暴雨中的纠纷,而是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商业会谈。

    程意咬咬牙,顶着漫天大雨,跟在他那把仿佛能将风雨都隔绝在外的黑伞后面,像个不服输的小跟班,浑身湿透,却气势汹汹地踏入了那家温暖的、飘着咖啡香气的店铺。

    门上的风铃因为他们的进入而叮当作响。

    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住程意,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她看着周任尔收伞,优雅地跟店员点头示意,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该履行承诺了。

    窗外,台风依旧肆虐。窗内,战争才刚刚开始。程意捏紧了拳头,告诉自己:这绝对不是屈服,而是为了……省下千万!对,就是这样!

    咖啡馆里温暖而安静,与窗外的狂风暴雨仿佛是兩個世界。舒缓的音乐低低流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醇香和甜点的奶香气。几位零星的客人好奇地瞥向门口这一对奇特的组合……一个衣冠楚楚、气质冷峻却裤脚湿透的男人,和一个浑身滴着水、活像刚从河里捞出来、还一脸“我要杀人”表情的女孩。

    周任尔仿佛对周遭的目光毫无所觉,径直走到一个靠窗的卡座,优雅地坐下,然后将那条遭了殃的腿稍稍伸出来一些,正好在程意面前。他好整以暇地抬眼看她,下巴微扬,那眼神分明在说:“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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