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她给孟铮岳发了条简讯说明情况。
赶到医院时,穆娟已经被送进重症监护室。
走廊里,姜山高独自坐在长椅上,往日里挺直的脊背此刻佝偻着,双手紧握着一根手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格外迟缓。
不过短短数日,这位向来威严的老人仿佛老了十岁,眼角深刻的皱纹里写满了疲惫与担忧。
"爷爷。"姜梨霏在他身边坐下,"奶奶情况怎么样?"
姜山高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还在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紧闭的ICU大门,"她是在看新闻的时候突然倒下的。"
姜梨霏立刻明白了。
最近关于姜家的负面新闻铺天盖地,长子入狱,赵小荭企图携款潜逃也被当场抓获...
这一连串的打击,对年事已高的穆娟来说,确实太过沉重。
"你父亲他..."姜山高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作孽啊。"
走廊里陷入沉默,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声偶尔打破这片寂静。
姜梨霏看着祖父苍老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总是把她抱在膝上,教她下象棋。
那时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声音洪亮,不像现在这样,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会好的。"她轻声说,不知是在安慰祖父,还是在安慰自己。
姜山高却突然问道:"你恨他们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姜梨霏沉默了片刻。
恨吗?或许曾经是恨的。
恨父亲对母亲的背叛,恨赵小荭的咄咄逼人,恨姜情姐弟的仗势欺人。
但现在,看着躺在ICU里的祖母,和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她发现那些激烈的情绪不知何时已经沉淀成了别的东西。
"不重要了。"她最终这样回答。
这时,ICU的门开了,一位医生走出来。姜山高立刻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姜梨霏连忙扶住他。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摘下口罩,"但这次脑溢血造成了部分脑组织损伤,后续的恢复情况还需要观察。"
姜梨霏感觉到祖父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
"谢谢医生。"姜山高说这话时,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力气。
护士允许他们短暂探视。
病房里,穆娟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她醒着,看到姜梨霏时,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姜梨霏走上前,轻轻握住祖母枯瘦的手。那只曾经戴着翡翠镯子、优雅地泡茶写字的手,现在却无力地躺在她的掌心。
"奶奶,"她轻声说,"我在这里。"
穆娟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对不起。”
离开医院时,夜色已深。姜梨霏站在医院门口,给孟铮岳打了个电话。
"奶奶脱离危险了。"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孟铮岳温和的声音:"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她抬头,果然看见他的车就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他朝她招手。
坐进车里,姜梨霏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直到此刻,坐在这个熟悉的车厢里,闻着车内熟悉的薄荷香调,她才真正放松下来。
"累了吧?"孟铮岳递给她一杯还温热的红枣茶,"回家给你煮面吃。"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
姜梨霏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失焦地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脆弱:
“我现在心里特别乱。”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人倾诉。
“奶奶刚才……和我道歉了。可是道歉又有什么用呢?她确实真心疼爱过我,小时候会偷偷给我塞糖果,在我被爸爸责骂时护着我……而我也是真心把他们当作最亲的家人。”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泪水无声地滑落:“可最终……我终究是比不过别人。在关键时刻,他们选择的永远都是姜望潮,是姜情姜恪……”
她抬手抹去眼泪,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太小气了?他们都已经这么老了,奶奶还躺在病床上……”
孟铮岳缓缓将车停在路边,转身认真地看着她。
温暖的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沉稳而坚定:
“你也可以选择不原谅。他们对你的好是事实,但对你的伤害也是事实。”
他的目光温柔而包容,“爱和恨,从来就不能互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