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知府周牧,带着盐运司使,以及广陵城一众有头有脸的官员,全都毕恭毕敬地等在码头上。
寒风吹过,吹得他们官袍猎猎作响,一个个冻得鼻头通红,却连个哆嗦都不敢打。
直到日上三竿,李贤川的车驾,才在一众金甲卫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李贤川从那辆奢华的马车上下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宿醉的酒气。他打着哈欠,一脸没睡醒的模样,看都没看跪了一地的官员,径直朝着码头上那艘最显眼、最庞大的楼船走去。
那艘楼船,足有三层高,雕梁画栋,飞檐翘角,船头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船身两侧插满了彩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要办喜事。
“大……大人……”周牧连滚带爬地跟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船,已经备好了。船上的酒菜、歌姬,也都是广陵城最好的,包您满意。”
“嗯。”李贤川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一脚踏上了楼船的甲板。
他身后的张御史,看着这艘奢靡得近乎无耻的楼船,一张老脸已经气成了酱紫色。他想骂,却又想起昨天晚上李贤川那套“查案”的歪理,话到嘴边,又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能狠狠一甩袖子,也跟着上了船。
赵纯则由两个太监推着轮椅,最后一个上了船。他看着李贤川那副作威作福的背影,怨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快意。
李贤川你继续作吧。
作得越厉害,死得越快。
这江南,可不是神都。
在这里,你这个钦差大臣,屁都不是!
楼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下游的盐场驶去。
船上,立刻响起了丝竹之声。
一群穿着清凉的歌姬,在甲板上翩翩起舞。
李贤川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左拥右抱,喝着美酒,吃着佳肴好不快活。
那副模样,比在听雨轩时,还要荒唐,还要放纵。
周牧和盐运司使,就跪坐在他下首,殷勤地给他布菜,倒酒,那副卑躬屈膝的奴才相,看得张御史一阵阵反胃。
李贤川一边享受着美人的伺候,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牧和那个盐运司使。
那个盐运司使,姓钱,叫钱坤。人如其名,长得圆滚滚的,像个弥勒佛,脸上永远挂着和气的笑容。
但李贤川知道,这种人,往往心最黑,手最狠。
“钱大人,是吧?”李贤川端起酒杯,对着钱坤,遥遥一敬。
“下官在,下官在。”钱坤受宠若惊,赶紧举起酒杯。
“本官听说,你们这盐场,可是个聚宝盆啊。”李贤川笑眯眯地说道,“一年,能有个百八十万两的进项?”
钱坤的心,咯噔一下。
他跟周牧对视了一眼,脸上依旧挂着笑:“大人说笑了,哪有那么多。都是些蝇头小利,糊口而已,糊口而已。”
“糊口?”李贤川笑了,“钱大人,你这话,可就不老实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钱坤。
“本官在京城,可是听说了。”
“说你们江南的盐商,富可敌国。”
“还说,你们不仅卖盐,还卖……别的东西。”
他特意加重了“别的东西”四个字。
钱坤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周牧的脸色,也变了。
“大人……您……您这是听谁说的?”钱坤的声音,有些发干。
“听谁说的,不重要。”李贤川靠回了椅背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重要的是,本官对你们卖的‘别的东西’,很感兴趣。”
“本官也想,掺和一脚,赚点零花钱。”
“钱大人,你说,行不行啊?”
他这话,说得是那么的直白,那么的赤裸裸。
就差没直接说:“你们走私的买卖,算我一个。”
钱坤和周牧,彻底懵了。
他们想过李贤川会贪财,会好色。
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他竟然,连这种掉脑袋的买卖,都敢沾!
这个家伙,是真的疯了?
还是说,他是在试探我们?
两人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大人……这……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周牧硬着头皮,开口了。“我们……我们都是朝廷命官,怎么会做那种,违法乱纪的事呢?”
“是吗?”李贤川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转头,看向了船外。
楼船已经驶入了盐场的范围。
两岸是一片片白茫茫的盐田。
无数衣衫褴褛的盐工,在盐田里,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