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总是挂着癫狂笑意的俊朗面孔上,笑容僵住了,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被猎物反咬一口的错愕。
他无法相信。
李贤川。
这个在他眼中如同小丑般上蹿下跳的废物,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手!
山谷两侧,高地之上。
长公主的亲军重甲如林,强弩如云。那些冰冷的箭头,从高处俯瞰瞄准着他们,像死神睁开的无数只眼睛。
居高临下的箭雨覆盖,让赵纯引以为傲的黑衣死士们,瞬间成了活生生的靶子。
“防……”
一名黑衣头目刚刚吼出半个字,三支弩箭便已成品字形钉入他的面门,将他后半句话永远堵了回去。
空气里,只剩下弩箭破空时尖锐的“咻咻”声,和利刃入肉时沉闷的“噗噗”声。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他的黑衣死士们,刚才还不可一世,现在却像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排排地倒下。惨叫声连成一片,又被新的箭雨迅速淹没。
数量和地利的双重碾压,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处刑。
就在这片人间地狱中,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赵纯的耳朵里。
“苏王殿下,别光站着啊。”
李贤川骑在马上,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冲着他咧嘴一笑。
“本伯爷给你准备的这个大场面,够不够惊喜?够不够意外?”
“要不要,给你也留个好位置?”
那语气,就像在问他要不要多加一双碗筷。
“李贤川!”
赵纯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李贤川那张欠揍的脸,恨不得生啖其肉!
“殿下,走!”
数名贴身死士,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们瞬间组成一个紧密的阵型,挥舞着手中的刀,在身前舞出密不透风的刀网,将射向赵纯的弩箭尽数格开。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为赵纯顶出了一片狭小的安全空间,护着他朝一侧防御看起来最为薄弱的山谷小径,杀出一条血路。
眼看他就要冲出包围圈。
“想走?”
李贤川眼底杀机一闪,一提缰绳,胯下白马长嘶一声,便要带人截杀!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马缰。
是赵青鸾。
“别追!”
她的声音s虽然急促但却字字清晰。
“这是最好的机会!”李贤川压低声音,几乎是在怒吼。
赵青鸾死死盯着即将冲出谷口的赵纯背影,一字一顿。
“他还有后手!”
“杀不死他,死的就是我们!”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判断。
山谷之外,喊杀声骤然大作!
一大队装备更为精良的黑衣人马如黑色潮水般涌现,与谷口的禁卫军瞬间冲撞在一起!
那是赵纯真正的底牌!
“李贤川!”
赵纯在亲卫的簇拥下勒马回望。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厮杀的人群,看向骑在白马的李贤川上。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怨毒与快意交织成一种扭曲的表情。
“没有追来,算你好命!”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下次,你的头,我会亲手拧下来!”
说完,他再不看赵青鸾一眼,带着残余人马,转头地冲入夜色之中。
……
当天夜里。
秋猎,被紧急叫停。
所有参与的人,都被连夜送回了神都。
苏王赵纯,因“受惊过度”,被皇帝下旨,禁足于王府,闭门思过。
那些死在山谷里的勋贵子弟,则被定性为,被一伙来历不明的马匪所杀。
至于长公主那些突然出现的亲军,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人提起。
一场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谋反大案,就这么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正常。
但没有人,敢多问一句。
魏武侯府。
书房里,烛火摇曳。
李贤川赤着上身,背对烛光,任由军医处理他后背上的伤口。
“嘶——”
当那带着倒钩的箭头被军医用刀子割开皮肉、猛然拔出时,李贤川的身体剧烈地一颤,额角的汗珠瞬间滚落。
他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发出第二声。
站在一旁的风之瑶,看着他后背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下意识地用指甲掐住了自己的掌心,似乎这样能分担一些他的疼痛。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