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根本看不透。
“这一切,都是你和长公主殿下,一早就计划好的,对不对?”闻翔问道,“包括那封给我大理寺的匿名举报信。”
“闻少卿,你这话说的,我可听不懂了。”李贤川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就是个运气比较好的热心市民,碰巧撞破了一场天大的阴谋。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他知道,有些事,是绝对不能承认的。
尤其是在闻翔这种讲究“证据”的人面前。
闻翔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了回来。
他从卷宗底下,重新抽出那张让他心惊肉跳的城防图,推到李贤川面前。
“说正事吧。”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这个,你打算怎么办?”
李贤川拿起那张图,又看了一遍。
上面的每一个朱砂标记,都像是一滴滴滚烫的鲜血,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怎么办?”他笑了笑,将图纸重新折好,递还给闻翔。
“闻少卿,你问错人了。这东西,是在你大理寺搜出来的。它现在,是你的烫手山芋,不是我的。”
闻翔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李贤川说得对。
这张图,现在是他的催命符。
他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图纸,只觉得它重如千钧。
“呈上去,交由陛下圣裁。”闻翔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这是他作为一名法官,唯一的选择。
“然后呢?”李贤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然后,太后会不惜一切代价,在你将这张图呈到陛下面前之前,让你,和这张图,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信不信,只要你今天走出这大理寺的大门,明天早上,你的尸体,就会出现在某个臭水沟里。死因,不是失足落水,就是醉酒猝死。”
“你大理寺的仵作,甚至会亲自给你验尸,然后给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结论。”
李贤川每说一句,闻翔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知道,李贤川说的,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可能发生的,血淋淋的现实。
太后连国舅都能牺牲,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
“那我该怎么办?”闻翔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迷茫和无助。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越缠越紧。
“所以说,你是个好人,但不是个聪明的官。”李贤川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闻翔身边,伸出手指,在那张城防图上,轻轻敲了敲。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就交上去呢?”
他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
“这东西,不是证据。”
“它,是武器。”
“是悬在太后头顶上的一把剑。我们现在,不需要把它砍下去,我们只需要让她知道,这把剑,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闻翔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你的意思是……隐瞒不报?!”
“不不不。”李贤川摇了摇手指,“这不是隐瞒不报,这叫‘战略性延迟’。”
他拍了拍闻翔的肩膀,语重心长。
“闻少卿,你要搞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我们不是在查案,我们是在打仗。”
“打仗,最重要的,不是一上来就把王炸扔出去。而是要让对方知道,你手里有王炸。”
“这张图,就是我们的王炸。”
“只要它还在我们手里一天,太后就不敢轻举妄动。李旦这个案子,我们就能占据绝对的主动。”
“我们可以慢慢审,慢慢查,一点一点地,把跟李旦有牵连的那些人,全都挖出来。就像拔萝卜一样,拔一个,带出一串泥。”
“等到时机成熟,等到我们把她的爪牙都剪除干净了……”
李贤川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再把这张图,连同所有的罪证,一起,送到陛下的龙案上。”
“到时候,一击毙命,再无翻盘的可能。”
闻翔听得目瞪口呆,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从未想过,一个案子,竟然还可以这么办。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律法”和“正义”的认知。
“可是……这是欺君之罪!”闻翔挣扎着,说出了最后的顾虑。
“欺君?”李贤川笑了,笑得无比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