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的话,滴水不漏。
字字是关心,句句是敲打。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陛下有口谕。”
“国舅李旦一案,事关重大,牵连甚广,朕心甚忧。着大理寺务必秉公办理,严查到底,不得有误!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大理寺办案!”
“另,母后为国操劳,朕心不安。特请母后即刻回宫安歇。国事繁杂,自有朕与朝臣处置,不敢再劳母后费心。”
口谕。
不是圣旨。
却比圣旨更重。
皇帝在用最温和的语气,告诉所有人,这个案子,他管定了。
也在告诉太后。
这个家,现在是他做主。
太后李妍的脸,青白交加。
她输了。
一败涂地。
她死死地剜了一眼王德,又将那怨毒的目光,投向了闻翔身后,那个始终平静的少年。
这一切,都是局。
是那个她一手养大的长公主,和这个小畜生,联手为她设下的局。
“好,好得很。”
太后一甩袖子,力道之大,让宽大的凤袍都发出了裂帛般的声音。
“我们,回宫!”
她转身就走,再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王德看着太后的凤驾消失在视野里,才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他转过身,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快步走到李贤川面前。
“哎哟,我的伯爷!您可真是……让奴才好找啊!”
他一把拉住李贤川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没受惊吧?陛下在宫里,心都悬着呢!特意让奴才给您带了些压惊的补品,还嘱咐了,您了结了此间事宜,即刻进宫,他要亲自见您!”
王德亲热的姿态,和那句“陛下要亲自见您”,让整个大理寺正堂,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说,刚才皇帝的口谕,是给了太后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么现在,王德这番做派,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清清楚楚地告诉天下人——
忠勇伯李贤川,是陛下的人。
是板上钉钉的,自己人。
闻翔站在一旁,看着王德拉着李贤川的手嘘寒问暖,那副亲热劲儿,比亲父子还亲。他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李贤川的那些看法,那些鄙夷和不屑,是多么的可笑。
什么纨绔,什么废物。
这家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不,他比狼更可怕。
他是一只狐狸,一只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千年狐妖。
“有劳王公公挂心了,也请公公代我,谢陛下隆恩。”李贤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涕零,对着王德深深一揖,“小臣刚才差点被吓破了胆,现在腿肚子还转筋呢。要不是闻少卿拼死相护,小臣今天,怕是见不到您了。”
他又顺手给闻翔戴了顶高帽。
闻翔眼角抽了抽,没说话。
“哎哟,伯爷快快请起,您这可是折煞奴才了。”王德赶紧扶起他,“既然伯爷无碍,那此间事了,就随奴才进宫吧。陛下还等着呢。”
“公公稍待。”李贤川却摇了摇头,“此案,小臣还是关键人证,口供录到一半,还没录完呢。得等闻少卿这边走完流程,我才能离开。”
他转头看向闻翔,一脸“我这人最守规矩了”的表情。
“闻少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闻翔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僵着脸,点了点头:“忠勇伯所言极是。还请王公公稍候片刻,待下官录完口供,伯爷便可随公公离去。”
王德看了看李贤川,又看了看闻翔,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
这是李贤川在给他自己,也是在给闻翔,争取时间。
他需要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和闻翔达成某种“共识”。
“也好。”王德点点头,笑道,“那咱家,就在前厅候着。闻少卿,你可快着点,别让陛下等急了。”
说完,他便带着人,退回了前厅。
讯问室的门,再次被关上。
这一次,房间里的气氛,和刚才截然不同。
闻翔看着对面那个重新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的李贤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他问得很认真。
“我?”李贤川喝了口茶,笑了,“我就是李贤川啊。魏武侯府三公子,神都第一纨绔,陛下亲封的忠勇伯。闻少卿,我这履历,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吧?”
“我